他狂奔到温泉边上跳进去,像一个成精的饺子拼了命要把自己的饺子皮扒拉下来一样,胡乱大力地搓自己。
我不干净了!
嚣厉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晗色脑子快要炸开了,抓着脑瓜潜进水里闭气,水面冒出了咕噜咕噜的气泡。
直到快把自己憋死他才从水底冒出来,小狗一样猛甩头,吭吭哧哧爬出温泉,跌跌撞撞边跑边喊:「嚣厉!嚣厉!你在哪啊!」
少睢正扶到竹屋门口来,看着小草妖提着滴水的衣服哇哇大叫地远去,忍不住笑了出来,齿间隐隐沾了血丝:「这么紧张啊……嘶,哎呦,疼疼疼……」
晗色跑遍了鸣浮山的主峰,到处没见到嚣厉,急得都要哭了,只好先就近跑去找方洛,谁知虎哥他屋里空空荡荡,什么影子也没有。
晗色只得继续跑去下家,再到临寒屋前,门上还落了把锁。他扭头继续跑,一口气翻过山头飞奔到山阳家门口,飞腿一踹闯进去:「山阳!山阳!」
正裹着大棉被搁床榻上呼呼大睡的水阴被震醒,跟个蚕蛹似的弹起来:「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水阴睡眼惺忪,只见一个披头散髮赤着脚的狼狈人影地动山摇地朝他跑过来,扑到床边大展双臂抱住他:「水阴!」
水阴吓醒了:「晗色,怎么了?」
晗色哇哇大哭:「我昨晚喝酒喝大了!把嚣厉他弟弟给日了!」
水阴:「……」
「哇——呜呜呜——」
水阴噗了一声,意识到不太好,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晗色的后脑勺:「怎么可能?这真是我开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晗色肩膀一抖一抖:「呜呜呜真的!」
水阴憋着笑:「你说少睢吗?不至于,他个子和我哥差不多,虽说弱但修为也比你强,还是正儿八经的龙,怎么看都是做攻的傢伙,怎么可能被你压呢?」
晗色抱头痛哭:「可是、可是他说是我日了他——」
「肯定逗你玩的。」
「可是、可是他看上去真的是一副被/日垮了的样子,一醒来竹屋里就只有我和他,我我我衣冠不整的,如果不是我,还有谁会闯进我和嚣厉的屋子里去日他啊?而且嚣厉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没准他就是知道了这个事,生气到跑了……」
水阴听得一脑子浆糊,一手抓着头皮一手推开抱着他嗷嗷大哭的晗色,哭笑不得:「等等,你先别脑补,把来龙去脉復盘一下好不好?」
晗色抹了一把心酸的眼泪,吭吭哧哧地把今早醒来的所见告诉了他,神智逐渐回魂:「这这这,我没主意了,草生也太艰难了!就算真不是我/日的他,我也说不清怎么就跟少睢共处一室了啊?」
水阴施法给他弹去一身水汽,随即把大被子分给他一半,两人一起裹着。他摇了摇头,搓搓晗色脑袋一顿安慰:「没事,多大点事,不哭啊。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俩汉子嘛,又不会下蛋,少睢一直以来都放得开,他估计也就是一笑而过。」
晗色小脸还是垮的:「可是我是和嚣厉在一块的,如此行径,可不是给他头上扣个绿帽子吗?嚣厉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气得撅过去。」
「在一块……」水阴愁眉苦脸,又抓抓头皮,纠结得蛇信都吐出来了,「晗色,你觉得自己是在和嚣哥处道侣么?从你们相识到现在,你觉着是和他谈情说爱的状态吗?」
晗色张大嘴巴,给问懵了。
片刻后,他蔫了:「不是。」
「对,这便是问题所在。」
水阴清清嗓子:「我和山哥绑一块有九十六年了,我爱他他爱我,那我俩之间就不能有谁能和外人拉拉扯扯的,那是背叛。」
他停顿片刻,仰天思考了一下:「再说方洛他,他偷偷喜欢了那山下的姑娘十来年,你应该也见过他俩是吧?可人姑娘昨天新岁成亲了,那能说是人姑娘辜负了方洛么?不能,因为那只是一厢情愿的。」
「就算你和少睢真有个首尾,那也不能说是你背叛、辜负了嚣哥。」水阴说得不留情,「因他不喜欢你,不在意你,他只是觉得你长得和他心上人像,拐你上炕头泄/欲。你们不是道侣,不是两情相悦,他对你招之即来,你当然也可以对他挥之即去。」
晗色识海里嗡嗡作响,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只得揪住暖和的被子:「可是……我、我……」
「我知道。」水阴抚平被子裹紧他,「你想说你喜欢他,你觉得你对不住他。可这愧疚的点不一样,你难以跨过的只是自己的心意,可嚣哥他没有回馈给你心意。本就是不对等和不双向的关係,怎会对不住他?」
晗色抓了抓披散的长髮,明白了水阴话里的意思。
「可是我,」他揉揉眼,「我还想再负隅顽抗一下的水阴。嚣厉虽然总是惹得我很气闷,可他其实也会对我好,只是他太彆扭和霸道了。」
「嚣哥不是好人。」水阴诚恳地说着,又拍拍自己的脸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但他的确是鸣浮山的老大,罩着山里的大大小小,就像山神一样。只不过,山神也会坏,也有可能是个渣,不是个良配。」
「诶,不是个东西。」晗色笑起来,「我总想着我们彼此在一块的时间还不够长,他有不愿意揭的疮疤,我愿意等到他无病无灾、痊癒康復的那一天。我呢,原本想着妥妥当当地陪他热闹热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嫌隙。可我忽然越发意识到,不管是好是坏,哪对哪错,我还是很喜欢他,还是很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