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鼓起眼睛瞪了她几眼，凶巴巴地说：「钱是挣不完的。怎么，就耽搁了你一次就閒我麻烦？要是以后走不动路了，你不得把我丢到街边不成？」
「您这是哪儿的话......」
万里一悄悄退出了病房。
盛临给她发来了微信。
【盛临】：外婆没事吧？
隔了十分钟，他又忍不住问：【那个臭小子没欺负你吧？】
【万里一】：外婆没什么事，也没人欺负我。
手机震动一下，原本坐在木椅上盯着眼前景象发呆的盛临灵魂归位，瞳孔也慢慢恢復了焦距，他拿出手机，看到万里一的回覆，终于鬆了口气。
原本打算回个「那就好」，可指尖碰上键盘的时候，忽然觉得无比惆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眼前是粉色的积雪，和用蜡烛摆成的公主裙，周围是奼紫嫣红的鲜花，原本一眼看去，梦幻又浪漫，宛如身处春天。
然而此刻。
蜡烛燃尽，只留下刺鼻的余烟，空运过来的花也被吹得东倒西歪，一点生机也看不见，仿佛狂欢后的残局，令人失落。
原本打算教万里一滑雪的时候带她来这里表明心意的，谁知道外婆突然出事了。
盛临低垂着长睫，他当然没有怨外婆或者万里一，或者任何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
要么是他没勇气，要么是她没当真，要么，就是她临时有事，像今天。
他和万里一之间，似乎总是差一点。
每次就那么一点点。
而就是这么一点点，令人无比烦闷。
半晌，盛临调整好心态起身，跺了跺被冻得麻木的双脚，扯扯扯嘴唇，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笑，再不回去他姐会杀了他的。
「他妈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老子有的是机会！」
盛临拍掉身上的雪，往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雪地上，两排脚印深浅不一。
少年潇洒得一次也没回头。
留下的残局没人看见。
一如那日，没人看见夹在《农作物培养手册》里的那张小纸条。
没人看见。
第50章 摔跤
因为外婆摔那一跤，徐林想让她安心养伤，便把她和万里一一起接回了家里过年。
徐林家比外婆家大了不少，装修也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只是不管他们再热闹，万里一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恹恹的总是没精神。
他们说话的时候，她也很少接话，拘束得简直像个外人。
一家人难得一起过一次年，外婆原本还乐呵，后来就着急了，除夕当天，她把万里一叫到床边，给她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慈爱地摸着她的脸，「宝宝啊，最近怎么不太爱说话了？」
万里一捏着红包，新年来了，可她还是穿着以前的旧衣服，脸上也没有喜悦的色彩，只是外婆问起，她就笑了笑，「外婆，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么？」
一直都是个话少爱清净的人。
外婆知道那只是她的说辞，小姑娘实际上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宝宝啊，外婆老了。」
万里一抬眼，看见外婆脸上好多皱纹。
外婆说：「外婆不能陪你一辈子，以后啊，你还是得和你爸爸妈妈生活的。」
「......」万里一顿了一会儿，生硬地扯开话题，「外婆，你的伤好点了不，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外婆摇摇头，「你爸爸妈妈呀，做的有些事也是有苦衷的。」
万里一嘆了口气，想起今晚徐林偷偷摸摸给万程塞红包还不巧被她撞见的尴尬神色，就很想笑。
她真的是外人一般的存在。
万里一嗓子眼里泛苦，一句话没说。
外婆见她那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握着她的手想安慰几句，窗外飞快闪过一个身影，老人的眼神本来不好，可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她忍不住「诶」了声。
万里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出，窗外夜风吹动树叶，别的什么也没有。
万里一起身把窗户关上。
「外婆，你最近怎么老爱对着窗外发呆啊？外边一个人都没有，你『诶』什么呀？」万里一困惑地问。
外婆讷讷道：「什么也没有？」
「对啊。」万里一说，「今天是除夕啊，天气又冷，街上哪儿来的人啊。」
外婆「哦哦哦」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万里一替她把被子掖好，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外婆，你最近怎么怪怪的？老是对着窗外出神嘆气。」
有一次还神神叨叨地叫住她，欲言又止了半天。
「而且你晚上也没有出门的习惯啊，那天晚上那么大的雪，怎么还出门丢垃圾啊？」
外婆摇了摇头，自嘲道：「人老了，做事情也变得稀里糊涂的。」
「......」想不出别的可能，万里一道，「好吧。」
等万里一出了房间，外婆才急急起身，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去了窗边，她睁大眼睛往外努力看了看，果真如万里一所说。
因为没有行人和车辆，街道比往日宽敞了不少，冷清清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可刚才窗外闪过那个身影，和她摔倒那一夜看到的身影，明明那么相似，熟悉。
可仔细一想，又不大可能，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N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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