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屏躬身侧着挤入,顺着狭窄缝隙蹭行约丈许,亮光开阔处,一块石头迎面飞来,砸到他身侧石壁。崔、金二人手持火把站着,对面几尺外,一个披头散髮浑身只有一条裤衩的少年右手抡着一根木棍,左手抓着一块石头,横眉竖目大喝:「尔等自称是官府的人,拿证据出来!」
又一块石头从少年身旁阴影中飞出,金住侧身避过,张屏走到光亮处,暗影中的黑团愣了愣,吸吸鼻涕,抱着石头探身。
「张先生?」
第165章
抡着棍子的少年盯着张屏大喝一声「且慢!」一抖树棍,拦住欲奔向张屏的兰徽,「你认得他?」
兰徽用力点头,张屏道:「本县,丰乐县知县张屏。」
崔蔚与金住怔得一怔,迅速反应了过来,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玳王殿下?臣刑部捕快崔蔚叩见殿下。」
「臣京兆府卫金住,救驾来迟,叩请殿下赎罪。」
启檀哼了一声:「我已是庶人,尔等不必如此。」
张屏脱下外袍,裹住扑过来的兰徽:「兰大人在县衙。」
兰徽把脸埋进衣服里,用力吸吸鼻子,点点头。
他和启檀跳进水中后,凭着本能扑腾水浮起,被水推着飘流。好不容易挣扎靠岸,却发现山在眼前,左右都没有路。
兰徽的四肢和肚皮都擦伤了,又冷又饿,在浅水里睡着了,而后被浪无名拍打醒。浪无名豪情壮志地建议沿峭壁爬上山顶,甩那疯婆子个出其不意,并且说水里有蛇跟长牙齿的鱼,不赶紧上山,等夜里就会被它们当宵夜。
兰徽胳膊腿都抬不起来了,被浪无名拖着,没爬多高,浪无名蹬落了一块石头,另外几块大石头跟着掉下来了,他们脚下踩空,又摔进水里,还好没摔在石头上。
兰徽的手臂腿和肚皮上又添几道新伤,浪无名终于也爬不动了。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兰徽有点担心真有水蛇和咬人的鱼,浪无名又说他是胆小鬼没见识,说水蛇没有毒鱼都没有牙,他便没有维繫住侠士的胸襟,指出了浪无名的前后言语矛盾之处。浪无名恼羞成怒,又诽谤他是个拖油瓶,不识好歹,要与他割袍断义,自己爬上山顶。兰徽也硬气地说,自己假装需要歇息,只是照顾浪无名罢了,如果没有浪无名,孤影侠早已登上峰顶,对月小酌了。
然后他和浪无名又开始往山上爬,没爬几步,他二人先后躺下略微小憩,他就发现了这个缝隙。
浪无名说这里面可能是狗熊窝。兰徽觉得狗熊钻不进这个缝。浪无名又说这是蛇窝狐狸窝,老妖怪马上就出来抓人炼元丹了。兰徽表示浪无名现在还信这些小毛孩才信的东西太幼稚。他跟浪无名正讨论到「有种进去啊!」「进去就进去!」「谁不敢进谁是狗怎么样?」的时候,远远看见了有火光的亮点,两人便立刻都钻了进来。
其实,这两个人和张屏进来的时候,兰徽有点害怕。
听到张屏说爹爹,他鼻子有点酸。但是,兰徽埋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堂堂大丈夫,江湖孤影侠,不可在他人面前脓包!
启檀昂然扫视张屏和崔、金二人:「来寻我和小影子的,只你们三个?」
张屏起身,又脱下内袍,走向启檀:「本县与这二位,并非来寻你和兰小公子,乃因查寻他事到此。」
启檀压住心中的嫌弃,勉强任由这小知县的破袍子搭上自己的肩头。罢了,本侠乃一无所有飘零江湖之人,这小小知县虽无礼,又何需计较哉?
他抬手由张屏替他系好衣带捲起袖口,云淡风轻道:「你们有吃的么?」
崔蔚和金住立刻抢答「有!有!」摸向腰间的布袋。
「只有两块凉饼,粗陋本不堪奉上,望殿下恕罪。」
兰徽抬起眼,盯向饼,咽了咽口水。启檀嗯了一声,正要拿过饼,张屏却突然一抬手,将饼拦下:「你们多久没吃饭了?」
启檀神色一寒,兰徽道:「昨天上午吃过。」
张屏拔开水袋的塞子,倒水洗了洗手,将饼掰成小块,浇上水。启檀硬声道:「你在做甚?!」
张屏按揉饼块:「断食过久,不可陡食硬物。请先饮些水,在口中温热咽下,再吃这些。」
启檀压住饿火,灌了一大口水,张屏又道:「莫喝太急,在口中温热再喝。」
启檀翻了个白眼,看着那被张屏都揉烂了的饼,实在噁心,勉强拿过一块。兰徽也抿了口水,拿了一块饼。张屏再道:「嚼碎,就水,口中温热后慢慢咽下。」
启檀不耐烦道:「闭嘴,啰嗦。」刚入口的饼早已像自己会动一样一跟头翻下了喉咙,接着再狠狠啃下第二口,胃一抽。
「嗝——」
「嗝——」
另一声响从兰徽的喉咙里冒了出来,张屏拍拍他的背:「再喝点水,在口中温热咽下。」
兰徽点点头,仍停不住边打嗝边往嘴里塞饼。
金住道:「是小人无能,弄不来温热汤饭,供殿下与兰小公子进用。」
崔蔚脱下身上外衫奉与张屏:「请大人纡尊先以此衣御寒,卑职这里有报信筒,这就出去点放,通知侍郎大人。」
金住道:「恐夷贼仍有余党在附近,见烟火亦会得信。不如先由卑职去报信。崔捕快武艺好,在此守护。估计两三刻钟左右,卑职便能带这附近的人手前来,崔捕快就两刻钟后再放烟火报信,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