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自侍卫手中接过手巾,擦了擦手,拿过鸡蛋,在侍卫的刀柄上敲了敲,剥开。张屏又取出一枚蛋,奉与兰珏。
兰珏含笑接过。张屏再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三个包子。
王砚道:「你带的干粮还真不少。」
张屏看看众侍卫衙役,王砚身边的侍卫忙道:「大人请自用罢,卑职们不饿。」
张屏将包子递给无昧,王砚咽下一口蛋,摆手示意上来禀报阴阳池下方安全的侍卫暂候。
「吃就赶紧,吃好了再下一层。」
第139章
通往下一层地宫的梯甚窄。
梯身乃铁铸,分五段,折转而下,以转轴相连。阴阳池升起时,它便拉收,降下时,自然摺迭伸展成梯。
这等精妙,见识少的无昧却无暇多惊嘆咂舌。这殿中,着实太多东西令他目瞪口呆。
大小齿轮石坨遍布地上墙壁及顶处,被粗细不等,铁丝拧成的绳索纵横连接。中央一座大石台,托着上一层石殿的两根石柱。圆柱形的、轮盘状的、球体的,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他叫不出名的玩意儿。
先前下来察看的两名侍卫之一向王砚禀报,方才上面机关触动时,此殿中机括转动,显然是与上面相连。
王砚点点头,负手四望:「这跟蜘蛛网似的,我看着有点晕,佩之能瞧明白么?」
兰珏道:「惭愧惭愧,机关构造,我当真是一窍不通。」
殿内除却机关外,别无他物。一侧墙壁上,赫然还有一个门洞,通往另一间大殿。侍卫再禀道:「大人,门那边的殿中有东西。」
王砚挑起半边眉毛看向张屏:「这就是你说的门?可没关上哪。」
张屏躬身:「回大人话,那里是上方有铜像的外殿下面。下官所说的门,应在这两面墙上。」
他示意正对石台的两边墙壁,施礼请示,走到一侧石壁边,摸出一包细白草灰,沿着石壁下方洒了一些,匍匐在地,对着灰吹气,再爬起来走到正对这方的石壁旁,再洒,再吹。
细灰的痕迹与方才的那堵墙出现了不同,有些许进入了肉眼难辨的缝隙,显现出痕迹。
张屏又摸出一小瓶油,沿着痕迹处倾出,油慢慢渗进那处痕迹中。
张屏站起身:「大人,门就在这里。」
众人都凑到近前,王砚抬手在石壁上推了推,张屏道:「大人,此门放下,应是无法打开了。」
王砚凝目继续打量石门,他心中已明了这个机关的原委。
那死去的女子按下了机关,穹顶上打开一个洞,必然就有一块石板落下。
这就是张屏所说的,有开,就有合。
石柱升起,托出那口假石椁,都是转移注意的方式。就如同抛出一根骨头引狗群去追,用石椁将案犯们引回地面,令他们完全想不到这个机关是为了关门。
那女子没有发动其他的机关,应该也是为了顺利关上这扇门。可转动的地面共有八个方位,对应可转动的石壁八个方位,能生出许多种组合。发动迷魂阵后,再调到适当的位置开启这个机关,太费时间,太冒险。
王砚对张屏如何推测出这些的,也清楚得很。
这小子就是进门时,看到了穹顶,想到了顶上的洞打开后,肯定有石板沉下。
穹顶上的洞和石床形状相同,都是长的,这个形状,竖起来,就是一扇门。
再根据顶洞的位置,就能判断出门扇的位置。门肯定就在石床较窄两头的墙壁处。
非常简单。
只是他当时被殿内其他分去了注意,匆匆查过,又让这小子占了先着。
王砚再敲了敲石壁:「敲断那两根柱子,撬出卡在上面的石台,此门便可撬起。」
张屏道:「大人的方法甚对,但这石门重逾千斤,撬起不易。」
王砚呵呵道:「一个机关都能将两根大柱子升上去,我们这堆活人还能撬不起一扇门?」
旁侧侍卫立刻铿锵有力道:「卑职这就上去传大人钧令!」
张屏再躬身:「下官推测,此门只是阻断了这里通往门后的通道,他处还有一口。」
王砚神色一敛:「何以见得?你能找到?」
张屏恭敬道:「下官仅有推测,尚待证实。」
王砚眯起双眼:「再用回冯邰的话来回本部院我就摁死你。」
张屏没吭声,王砚一摆手:「既已想到了,就速速上去。天塌下来,有本部院,你畏缩什么?只管大胆去做。」
张屏躬身领命,兰珏温声道:「旁侧那间殿,尚未看过。或有其他线索。是否还是先看一看?」
王砚哦了一声,向门洞处瞧了瞧:「也罢,待把那间殿也看过,再一同上去。漏过半分线索,都可能出错。」
张屏便又停下,随王砚和兰珏走进了另外的那间大殿。
这间殿上方及墙壁上,亦有些绳索机括,但比方才那间空旷不少。正中央处,又有一个石砌圆池。
侍卫向王砚道:「大人请往里看。」
圆池中,竟堆满了铜钱。多是小平、折二。王砚抓起几枚,见上刻字样,有熙永通宝、昭圣通宝等,都是楚朝钱币,不由笑道:「挖了这么久,咱们这也算寻着宝了。」
兰珏亦拿起几枚小平:「楚朝铸币甚多,前朝开国时,三枚或五枚楚币才能换一枚前朝的开国币,常被市井小儿拿来缝毽子踢。而今也难卖上价钱。唯独光帝时,重修玄元神宫,改年号为道圣,御笔亲书道圣通宝楷、草、隶、篆四种,铸币流通天下,今称道圣钱,民间常拿来做厌胜钱,甚至烧煮做药引,较为难得,尤其篆书款,一枚约值千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