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屏道:「在外面吃了。」
兰珏道:「看来你还是在为了陈筹的那件案子奔波。难道查到了什么?」
张屏摇头:「学生,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我不明白为什么。」
兰珏难得见到他愁苦的神情,不由得感到有趣,视线瞥到了桌上的几张纸,「这是什么?」
那是张屏从陈子觞的祠堂中拓回的铭文。
兰珏没去过陈子觞的祠堂,便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看。云棠虽是太傅,字却不算顶尖,兰珏不便多评论,就去看陈子觞的那几张,讶然道:「这陈子觞的字可不一般啊,怪了,他怎么能学出这笔字?」
张屏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了兰珏的衣袖:「怎么不一般?」
张屏又到了竹荫巷外,在那个茶棚下,来回踱步。
太阳西斜,茶棚老闆几乎要拿棍子赶他的时候,张屏背后响起两声咳嗽。
那少年祁朱遥遥向他笑道:「张屏。」徐登依然在他身边。
张屏躬身:「学生有要事。」
徐登在旁边的茶楼要了一间静室,合上房门,祁朱笑道:「张兄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张屏跪倒在地,垂首道:「皇上,草民逾越,想查几样卷宗。」
「祁朱」在逆光中站起身,微微眯眼:「你倒真是聪明,怪不得能得陶周风举荐,连兰珏都开口荐你。你怎么认出了朕?举止?言谈?还是朕的化名?」
张屏低头:「都不是,草民认得邓大人,因此猜出了皇上的身份。」掀起眼皮,看了看徐登。
「邓大人办过的大案与那本《循迹录》草民都拜读过,对邓大人心生仰慕,曾在大理寺门口和邓大人府前偷看过。」
永宣帝笑了出声:「邓卿,原来朕竟是沾了你的光。也罢,张屏,你一介书生,并无功名,凭什么向朕提如此要求?」
张屏道:「草民知道凶手是谁。」
永宣帝挑眉:「是谁?」
张屏沉声道:「草民想看这次科举的卷宗,还有两个人的檔案。」
第23章
陶周风坐在务政殿中,拿着两根竹籤儿,犹豫不决。
他在两根竹籤上各刻了两个印子,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到底是升堂?还是不升?
就在陶大人闭上眼,丢出竹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纶音。
「大人,大人,圣旨到了。」
陶周风噌地睁开眼,直奔出门,险些闪到老腰。
圣旨说,马廉被杀一案和柳府闹鬼一案牵扯重大,着刑部立刻停审,两案并作一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陶周风鬆了一口气,未久,大理寺的沈少卿带着两个推丞一名主簿过来提录这两件案子的卷宗。
沈少卿向王砚拱手,笑吟吟道:「王侍郎,得罪了,除了卷宗之外,奉圣谕,令弟我们也要带回大理寺。」
按本朝律制,有三司会审的大案,重要案犯,都统一移交大理寺关押。
王砚板着脸道:「沈大人这是公事公办,说得罪太客气了。邓大人亲自侍奉皇上到案发之地看了,想必或有结论在胸中,要移哪个案犯,悉听尊便。」
沈少卿再客客气气寒暄了两句,着人到牢里提出了王宣。
王宣从小到大没受过罪,在牢里关了这一回,蓬头垢面,鬍子拉碴,眼窝都凹了。他被几个衙役牵着,一径低着头,不看路边的王砚。沈少卿有意惊讶道:「啊呀,怎么这样对王小公子?快,先安排梳洗梳洗再说。」
王砚冷冷道:「一个大狱中的嫌犯,怎得梳洗?刑部没有这种规矩。」
王宣抬头,傲然道:「不错,等出了这冤狱,我自当好好地洗!望大理寺不要误判冤案。」
沈少卿含笑道:「这次是三司会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哪一个都不能单独定了王小公子你的罪,请小公子放心。」
王砚皱眉看了看正欲离开的沈少卿:「大牢里的陈筹与其他两个书生,沈大人为何不提?」
沈少卿抬了抬衣袖:「沈某隻奉命提转王宣一人,王大人,告辞了。」
兰珏在朝中,听到了关于这两件案子纷纷扬扬的传闻,心中自也疑惑。原本只是一件考生被杀的案子,竟然闹得出奇的大。
更让他疑惑的是,那天张屏匆匆出门,到了夜里,又匆匆回来,居然向他说,要请几天长假。
兰珏准了。
第二天,管事的来和兰珏说,厨房里的小厮去米店买粮,看见张屏背着一个包袱,搭一辆驴车出了城门,当时天还没亮透,城门刚开。
小厮以为张屏卷了兰府的东西偷着跑了,赶紧回来告诉管事的,管事的又赶紧告诉兰珏。
兰珏含糊地说:「啊……我知道这个事儿,他家里有点事,告了假。」
兰珏不禁猜测,张屏到底去了哪里,要查什么?
张屏走后,兰珏奉诏进宫,永宣帝坐在勤政殿的龙椅内,屋中一股醒脑的油膏气味。
兰珏便道:「最近政务繁忙,请皇上保重龙体。」
永宣帝揉着太阳穴道:「唉,这几天,一会儿是太师,一会儿是邓卿,一会儿是柳卿,每次都是朕刚要去偷懒歇觉,他们就来了。对了兰卿……张屏怎样了?」
兰珏道:「他告假,好像家里有什么事,出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