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然不肯让我活,我又凭什么要去护着他们的基业,你说呢?」
呼那策紧握的鹿角刀压进一寸,利刃刺入血肉剎那见红,「你…!」
「咳,咳咳…你不必可怜我,我只先去幽冥一步,」翻涌着的内臟碎片争先恐后涌出口,公仪子濯牙根都染尽赤色,他深深看了呼那策一眼,「若你对族群无用,也会迎来和我同样的结局。」
不够强大而被指责,再无作用而被抛弃,不再需要而被遗忘。
握于鹿角刀上的手一瞬发抖。
嘈杂的人声和钻心的痛苦在这一刻屏蔽万物涌来,呼那策只觉得眼前一暗,胸腔里的心猛烈地跳起,他咬牙止住发抖的手推入刀刃,痛感叫他一时分不清扎向的是公仪子濯还是自己。
「哈哈哈,既然要死,何不做个伴,不管是谁,管他龙虎凤狼,就算是我父王,都一样都一样!你杀了我,杀了我!」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公仪子濯那黑洞洞的瞳仁缓缓下移,从插入胸口的鹿角刀又回到呼那策脸上,嘴角一刻裂至极大,「谢狼君送我一程。」
「妖界要毁了。」他满足闭上眼,笑意凝固在此刻,「你们都来给我陪葬。」
公仪子濯的身体倒下,鹿角刀脱离血肉时发出一声噗呲的响,带出的血滴落到呼那策黑色的长靴上,他不再犹豫飞身出裂谷,四周早已被龙虎二族的士兵包围,遥望一眼龙虎进军处,数不清的赤色凤凰和巨狼挡在昆崙玉之前不肯退让。
只是敌众我寡,飘零的翎羽带着血坠落,已然僵硬的巨狼尸身筑起一道屏障。
他本该守护的族民死在此处。
呼那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然眸色冰冷,四周围困住他的士兵都不敢轻举妄动,密密麻麻的刀枪围了一圈,刀尖枪口都指向这孤立的身影。
要活下来,呼那策想,不仅是因为答应了姬眠欢要留下。
作为一族之长,他要把他的族民全部带回故乡。
一声狼嚎自平地震来,空中的凤凰望去,只见尸山血海里站立起一隻巨狼,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压下来,四肢如支天之柱,俯身低吼,那对金色眼瞳里凶光毕露,哪怕知晓自己本就是这等命运,那龙虎之军中仍是爆发出尖叫,竟有转身欲逃者。
呼那策怎会让他们离去,利爪撕扯,尖牙狠厉,碾压之处血肉模糊断臂横飞。
几个日升月落,不曾停歇的杀戮叫白天黑夜都笼着猩红。
四周再无生息和伫立的影子,那巨狼才抬起头,唇吻四周的狼毛通通被血污打湿,有些往下滴着血,有些凝固成一绺一绺。
心口处微微发烫,金瞳才从斥满杀念的暴戾中清醒过来。
胸腔里,一朵妖艷的血莲花一张一合,是玄狼的神魂在无声安抚宽慰。
这一朵血莲花是玄狼赐给他的灵器,除去能让呼那策战时更强,还有一个极为珍贵的作用。
契约者重伤而死,血莲花能立刻修补伤势,起死回生,肉身毁灭者乃至可重塑肉身。
背水一战,宁死不退,心知狼族一贯如此坚毅的性子,玄狼给了他的子民第二条命。
巨狼撑起四肢往昆崙玉奔去,忽的,拱起的背脊上压来一阵强大的威压,如此突然厚重,竟是一下将那挺直的脊骨压断,下刻那威压更甚一层,直直将巨狼压在地上,四肢动弹不得。
天空投下一片阴霾,呼那策扛着威压仰头,见一隻威严的白龙在云雾中显露身影,雪白的长龙鬚浮动,硕大如盆的眼瞳盯着他。
龙君,公仪察。
尖锐的凤鸣刺破死寂,一隻浑身是血的凤凰抵开万军穿过长空,张开燃着神火的羽翼将巨狼护在身后,它漂亮的翎羽七零八落,喉管呛血,叫气息沉重又急促。
那白龙举起利爪俯衝而来,锐利的龙眼冰冷漠然,并未将这隻强弩之末的凤凰看在眼里。
一阵狂风冷不丁吹拂过来,白龙飞速瞥眼,瞧见昆崙玉上浮现出一隻金灿灿的凤凰,如同中天之日,又似烈烈焰火,尾羽掩住半个天,像一片无垠的霞。
「凤君……呵呵,」公仪察眼见那金色凤凰,不急反笑,「本君说为何迟迟不露面。」
原是只剩一抹神魂了。
金色的凤凰衝来与白龙扭打在一起,两者都是接近飞升的实力,暴虐妖力横衝直撞,搅动得天地震动,慕容潇趁此机会两爪抓紧巨狼往昆崙玉飞去。
「伯父他……」呼那策回望那云层中的纠缠的龙凤,惊愕得不知说什么。
慕容潇垂下头道:「早年就和樊伯父前后脚飞升。」
「对不起,策。」
「你说这为何…」呼那策问。
「是樊伯父的残魂护住了父王,才让他从九天落回妖界,」慕容潇咽下喉中的血,声音越发细小,「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恨我,我怕你会不肯再同我并肩,厌弃我这般的……」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
「如若是我,也会做和父王一样的选择。」
呼那策打断慕容潇的话,运起妖力修復断裂的脊骨。
「我知晓位置互换,你和凤君也会这般。」语气一如往常,平淡而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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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锁良心多年的锁链竟这样轻易地被斩断,仿佛年復一年,日夜不停的愧疚是庸人自扰。
慕容潇嗓眼干哑发疼,哽在喉咙里的话一时失声一般发不出来,良久才道:「有友如此,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