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可知道方才仙尊所言何事?」
见兰芝点头跟着人流远走,林知落回过神来,他推挤人群挨了好几句骂才艰难到兰芝身边,「事关整个修真界,我实在心急,虽就小门小派,也立在苍天的危墙下,望道友能与我知会一二。」
大殿外各路神仙都跟着各小童前往休憩的厢房,兰芝亦然,她瞥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林知落,「你若想知道,跟我来吧。」
本就在外面等候的许多掌门瞧见里头的人出来,个个伸长脖子,笑脸相见,左右逢迎,只望讨得一二分消息。
「这…多谢道友!」林知落喜道。
只是他喜色还未平息,忽然被一把拉开推到一边,嗡里嗡气的声音道:「你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小散修,也敢勾搭我妹妹?」
「哥哥,」兰芝嘆了一口气,无奈道,「走吧,不要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兰拾瞪一眼林知落,见兰芝看过来,便挠挠头不耐烦道:「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又能做什么,真是自找麻烦!怕你直接吓破胆,夜里哭着要老娘陪着睡觉!」
他说完,倒也没有拒绝林知落跟上。
殿外熙熙攘攘的声响被阵法隔绝,故而殿内极静,只闻得见些许脚步声。
「你回来做什么?」苍羽手指轻轻敲着长椅扶手,一双眼垂下,神色一如往常。
「要开天梯,绝不只有这种办法,」苍北盯着那座上愈加陌生的人,只觉得心寒背凉,「枉顾生灵,失道寡助,是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苍羽笑了一声,他抬头勾起唇角,嘴边的笑越拉越大,而后双手掩面,唇齿间溢出一声嘆息。
随后是浓重的怨恨。
「是我不想,不愿,不肯成神吗?」
苍羽从座椅上起身,一双星眸沉入晦暗里,他走到苍北的身边,看着那张和自己如何相似又完全不同的脸,道:「攫偷天梯封断神路的不是我。」
「误入阵地触怒魔神的不是我。」
「窥伺天机引落天罚的也不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只是向来神情寡淡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偏偏要打开天梯,要成神的,变成了我。」
「要负起责任,承受天罚诅咒的,也是我。」
「弟弟,你说为什么。」
「打乱妖界,打破平衡,鼓动修真界造杀孽,以毁灭一界的代价去开天梯,生灵涂炭,」苍北平静道,「因果报应轮迴,此后修真界必定会再遭天罚。」
「我知你多年艰辛,可若以可怜之处为由便能做下可恨之事,不分对错,于是人皆可怜,人皆可恨,可怜就成了可恨。」
「那按你所想,又如何去打开天梯?」苍羽漠然道。
「聚灵,以修真界八条最强的灵脉共聚,足以打破天梯。」苍北早知苍羽的打算,多年来行走世间,就是为了寻找另一个打破天梯的法子,探寻无数山脉阵地,已然试验过此法的可行之处。
「八大灵脉虽然珍贵,但天梯开闢灵气下陷,定然足以弥补这些损失。」
「哈,聚灵,」苍羽转过几步仰头髮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侧眸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苍北,「你猜,这群修真界的老东西,有几个肯把自己家的灵脉分出来?」
「持有灵脉的都是大宗,不至于拿出灵脉就元气大伤,有何不妥?」苍北道。
「…自然是人心。」
苍羽摇摇头,望向苍北的神情一瞬极为复杂,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再开口时冷然如常。
「我将那法子说出来,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是要破坏妖界的根基,是要造杀孽的?」
「不,不是的,」苍羽抬起手掌,灵力映射出如今正在尸山血海的昆崙玉,「都是人精,都看得出来是要用极强的力量将天梯的锁链撞碎。」
「你说的灵脉,你真当没人想到吗?」
「苍北,我知道你自小不屑与俗世为伍,于是独行世间千年,也就不懂人心。」
「大宗之所以可立于众宗之上,得万宗敬仰,俯视众生,无非是把持着得天独厚的灵脉资源和世代积累的传承与法宝。」
「他们站在高处太久,你要他们拿出灵脉,无异于削弱宗门的实力,一时跌落神坛,沦落平庸,与自己曾经看不上的无用的阿猫阿狗一阶,你说他们怎甘心,怎肯?」
「相反,若是从别人身上夺取,不仅能打破天梯,还能从中获利,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
「他们不是不懂,而是太懂,此方法能够叫众人皆服,是我一人可定吗,世人崇敬的仙尊?」他嘴角笑意,此时也说不清自嘲还是讽人,「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他们的选择。」
「…你所说的这些,我想些许是对的,」但苍北摇摇头,「不过有三我否认。」
「我虽孑然,非不入世,也并非不懂人心。」
「你所言阿猫阿狗,亦有名姓,他们有手有脚,亦能扶住将倾大厦。」
「我也知天下熙熙攘攘,利字靠前,」他说到此处突地顿住,「你可知我多年未归,是为何?」
「无非不愿与我为伍。」苍羽不在意道。
「不,我掉进了荒芜。」
「荒芜?」苍羽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眉目沉下来,「破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