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实在精妙,上头的咒法也是,叫我受益无穷,实在感谢苍羽仙尊。」姬眠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将缠绕在庾琛身上的银丝鬆开。
「什么…魂锁?」庾琛呆愣在原地,一时竟然未能反应过来姬眠欢的话。
「你以为,他苍羽把我锁在赤鸢谷是要我的命?」姬眠欢懒洋洋坐在长椅上,优哉游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氲氤清心,庾琛却如火上蚂蚁焦急。
许是看着他这副蠢样觉得有些可怜,姬眠欢支着下巴抬起眼皮,不紧不慢道:「首先说吧,你以为你把我交出去,苍羽血洗妖界的计划里就会保住狐族?哼,真是可笑。」
「莫说他龙族许了你什么好处,只怕龙君都自身难保,他苍羽更是没打算将我祭魂,不过是打主意把我困在赤鸢谷,莫去打乱他的计划,如此也能先杀戮狐族,谁让狐族此时没了君王呢?定然首当其衝。」
「至于他没真打算以我祭魂,想必,还是因为舅舅,」姬眠欢的话一顿,他修眉凝住片刻又展开,说不清讽刺还是什么,「这般田地,道身魔心,竟还惦记着舅舅,倒也真是让我惊讶。」
也就这一步之差,叫从前的打算都崩了盘。
「那你一应知道他的打算,还留下我做何!」庾琛不甘心问道,从前觉得这半妖血脉不过尔尔,谁料不知哪里来得机遇一步登天,叫他也无可奈何。
「谁说,我要留下你了。」
那幽幽一声嘆息,似乎还在怜悯死到临头的灵魂蒙昧无知。
阴影和压迫席捲而来,搅动起四周的风格外阴冷,桌上的纸墨笔砚轻轻震动,庾琛望向那张看过无数次的脸,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量拖着他的神魂往前。
看清葬身的归宿之地,也便明白姬眠欢的打算,庾琛头一次感到绝望的惊恐。
「断人往生,绝人种魂,你这个混血的杂种!天道不容的孽胎!你果真是个疯子,祸害,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天道不会放过你这般杀孽如…!」
他最后爆发出的怒骂,同呼那策挂在笔架上毛笔尾端的抖动一齐骤然停息。
安静的玄宫内,姬眠欢重新安逸坐下,背靠长椅上的软垫,口里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望着掌心隐约多出的一缕带着金光的浓墨,挑挑眉峰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么少。」
「而且味道也很杂,真是难为我。」
「找哥哥补偿一下。」他眼睛又亮起,几步走过拉开玄宫的门将呼那策从身后抱进怀里。
「你问得如何?」呼那策早听到他脚步,也任由抱着,微微侧过头看着姬眠欢埋在肩头时满足的神色,心下越发软,不由得下意识抬手揉揉那头银髮。
「嗯,我还不知道,庾长老知道那么多呢,」姬眠欢轻声说着,趁呼那策转过头来时又吻吻他脸侧,「哥哥快来贿赂我,我什么都收,也什么都说。」
「庾琛呢?」呼那策没忘记自己还不想原谅狐狸的初衷,一把按住那乱拱撒娇的脑袋,「好了,先说正事。」
姬眠欢眼下一暗,对着呼那策耳朵不满轻哼了一下,才道:「累,他可真难缠,叫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装进真知镜里,我现下累得站不起来了。」
「你要老是这样,不怕我哪天分不清你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呼那策握住姬眠欢搭在他腰上的手,轻捏一下以代警告。
「无论真话假话,我只要哥哥信我就好,只要哥哥肯信我,真假又如何呢?」
「诡辩。」呼那策拿他没办法,只能将这隻顽劣的狐狸抱起,却被按住手,背上一沉,耳畔落了几声笑。
「哥哥背我,听说人间新嫁娘过门,都是这样的。」
「你又哪里听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话这样说,还是顺着姬眠欢心意将他稳稳背起。
「春天来了,我还和哥哥在一起,真是好,」姬眠欢一双手勾住呼那策脖颈,发觉玄宫前几颗往日没见过的心月梅,暗暗笑道,「想种心月梅也不告诉我,我把灵镜里最好的都给你。」
「本想好好养养再告诉你,免得糟蹋这心月梅的寓意,如今你先见了知道它在这里,日后它若是开得不好,一併怪罪于你。」呼那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几颗心月梅只剩下点点猩红。
「好,哥哥什么时候娶我呀?」姬眠欢又笑眯眯问。
「万事落定,再谈私情,」呼那策感觉到姬眠欢用手指绕着他的长髮,勾着发尾挠他脸颊,无奈笑道,「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成日没个正经,就会捣乱。」
「我还不是知道凌长老肯定不愿意你来灵镜,我就委屈点,主动让你把我带走呗。」姬眠欢收回手,用手指轻轻梳理呼那策一头墨发。
「你倒是很懂师父,打得主意也很好,直接就帮师父同意了。」呼那策哪里分不清这些得寸进尺的小信号,只是脑子分得清,心里还是觉得姬眠欢这模样讨巧,一点提不起气来,纵着他为所欲为,只当是自己极少哄人的补偿。
「哥哥,我真想你,」姬眠欢凑近那墨发下一截秀颀挺直的脖颈,垂着眼睫细声道,「有时候想哥哥,只好醉得在梦里见一见,而后……」
他压低声音,唇边勾起暧昧的笑,慢慢在呼那策耳边说完。
果不其然见那隻耳朵立刻红透,侧目瞧见的剑眉也皱起,凌厉金眸瞪过来,显然是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