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瞪我,」姬眠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着的霜睫落下晦涩,「你知道我不经你勾,也不是柳下惠的性子,哥哥饶了我,也饶了自己,免得路上再疼。」
狠话到了呼那策口齿边,像撞上了柔软的唇瓣,碰了一下,自己就软成一团碎掉了,他好气又好笑,按着姬眠欢的脑袋嘆了口气。
「你啊。」
洞口外的寒枝消退一段雪,月色融进纷飞的明暗里,从洞府内伸出几条巨大的雪白尾巴,悄无声息将风寒抵挡在外,一室静默,犹如暖春。
翌日,穿过几条峡谷,四周景物逐渐变得阴冷,呼那策望着周围,不着痕迹皱了下眉头,麒麟象征祥瑞,生活之处也多是暖阳普照地,缘何周围越见阴森?
栖潭一直往前走,风雪落进他黑色的帽檐,小麒麟也察觉前方的诡异,咩咩踌躇着不敢前进,被栖潭一把抱了起来,他低着头,柔声安慰道:「快到了,快到了,快到家了。」
消停下来的风雪骤然变大,慕容潇望着栖潭越来越艰难的步伐,化作火红的凤凰掠过他们头顶,冰雪落到赤红的凤羽上,顷刻就化作热气消散了。
凤凰的眼睛看下白茫茫的地下,栖潭在雪地里俯下身,弯曲下脊背致以谢意,慕容潇摇摇头,长鸣一声飞过他们头顶,呼那策明白他的意思,也化作巨狼将几人用长尾捲起置于后背,追逐上凤凰尾羽投下的影子,栖潭搂紧小麒麟安稳坐着指路,连姬眠欢都没在此时作乱。
一走数十里,才顺着栖潭的指引挤入一方小小的峡谷,初极狭,呼那策收敛身形,巨大的凤凰化作赤鸟落在他头顶,一行人才勉强挤进去。
方行了几十步,眼前宽阔起来,可依旧阴暗潮湿得很,不像麒麟的居住地,姜尧在栖潭手腕上活动了下身躯,吐出猩红分叉的蛇信子,想必是觉得此处气候较为宜蛇。
小麒麟扭动着四肢挣扎着从栖潭手上跳下来,它的蹄子刚接触到脚下的土地就惊得弹了起来,扭头望着栖潭咩咩大叫。
「这里好奇怪,」姬眠欢指尖的银丝略过几处土地,「有着一股极阴的。」
他眉头捻起,又用银丝划过几处,才确认道:「死气。」
像是当年,母亲棺椁四角浸满鲜血的泥土,腐气冲天,阴气极重。
「麒麟性阳,哪怕血也是极阳的,此处怎么会这么阴冷?」慕容潇飞落到一旁的枯枝上,几个雀跃,又落脚到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
「麒麟性阳,凤凰也性阳,说起麒麟和凤族也有些渊源,都是上古的神兽,自然是应呈祥瑞而生,而世间除去麒麟与凤凰,便还有一个种族有如此地位。」栖潭突然说道。
他兀自走近慕容潇落脚的石壁,在其上寻找什么,手掌抚摸过崎岖的石壁,忽然向小麒麟招了招手。
「龙?」呼那策对龙族之事极为敏感,此刻亦想起这种族。
「龙族?现在的龙族只怕是不能了,」姜尧露出讽刺的笑,「龙族不肯认自身与蛇族的血脉关係,将蛇族抛弃于万妖林,还不是怕自己的杂血被人发现,做贼心虚。」
青绿色的小蛇扭动着滑到地上,眨眼就钻进落叶里,一点痕迹也看不见。
「一代一代的龙,越来越懒惰,神龙也算有眼,不再降福给那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才让现在的龙满身腥气,说起龙,还不如叫四脚蛇!」姜尧狠狠吸了一口极阴之气,惬意地眯着一双眼,「龙血极阳?哈哈,恐怕是与我这蛇一样冷,一样阴气十足!」
「逼得蛇族龟缩,龙族,龙族,我呸!既然看不起蛇族,何苦抢夺属于蛇族的至宝,还要将蛇族赶出领地!」姜尧从落叶中钻出,枯败的叶子随着他愤怒的动作向四方扬撒开。
呼那策微眯着眼躲避开飞扬的落叶残渣,蓦地望见姜尧身下的土地冒着一股阴气,其下似乎有一点白色在微微动摇,他立刻又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截突出的指骨,且果真在动弹!
一下猛地破土而出,抓向姜尧的七寸。
「躲开!」
愤怒中的姜尧还未能察觉那白骨化灵要图谋不轨,一把四尖九刃的鹿角刀电光火石间从呼那策手中掷出,一下将那白骨击成粉碎。
可出乎呼那策意外的是,破碎的骨头竟然又飞速从空气中凝聚完好,再次袭击向姜尧,幸而姜尧早已反应过来及时躲闪开。
霎时山摇地动,呼那策脚下的土地裂开数条巨缝,山石鬆动,树木被什么顶着连着根系往上凸,小麒麟趔趄着栽倒,眼看就要倒向一道裂开的深渊,姬眠欢手中的银线闪电般向它飞去,不过栖潭的动作更快一步。
他一把拎起小麒麟的一条腿,拿出一把小刀在它小腿上划出一道口子,赤红的麒麟血随着小麒麟惊恐的挣扎飞溅到石壁上,长满青苔的石壁忽而摇晃开来,缓缓从中间裂开一道光,向两边打开出一条通道。
「快进族地!」栖潭抱起小麒麟往里跑,姜尧一个闪身跟上,慕容潇早在鸡飞狗跳时落在呼那策肩头,石壁待栖潭进入后开始加速合拢。
脚下的土地爬出无数白骨,呼那策拎着姬眠欢卡着最后一点空隙进去时回望一眼,原本平整的土地已然裂得不成样子,无数骨架子正从地下往上爬,一个个巨大的头骨上,空洞洞的眼眶里没有一点肉,却仿佛眼珠仍在地望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