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谢一凡心头一颤。
是妖。
非常,强大的妖。
谢一凡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着他,握着剑的手在抖,说不清在亢奋还是畏惧。
抬眼,距离他不到三丈处静静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他周身的气息猛烈凌厉,发如泼墨,目似点金,有着一股独属于妖的野性,只是淡淡一眼压迫感已经袭来。
「妖,怎么会,」谢一凡盯着呼那策,艰涩地舔舔嘴唇,他望向平静的天空,「这般境界的妖力释放,怎么会没有雷劫。」
呼那策召出鹿角刀,见少年直勾勾盯着他不见惧色,反而兴奋在眼底,平静道:「此间不是人间界。」
「是幻境。」
「你能不受束缚与我一战?」谢一凡喜色上眼,幻境之外的姬眠欢气得险些衝进去把他揪出来。
「你要是进去了,幻境就无人控制了。」慕容潇手疾眼快按住他。
「这小子什么意思,哥哥怎么还不揍他?」姬眠欢回头狠狠瞪了慕容潇一眼,慕容潇看着那少年的面容总算觉得有些熟悉,他静静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少年姓甚名谁,从前与呼那策有何交际。
他哑然失笑,「他们,确实有些缘。」
缘在,何曾相似的一代天骄,又是何曾相似的宝剑折断,悲鸣漫天。
「我有话想问你。」呼那策看着少年战意满满的模样,竟一时恍惚想到从前的自己。
「赢了我,全凭你如何问。」谢一凡拔出佩剑,周身的气息陡然随着战意暴涨。
第53章
山风薄怒起,两道身影在幻境中不断接近又错开,妖力与灵力相撞,碰撞声声,铮铮如玉石相击,余力波及二三里,又似惊雷炸开,巨树瘫倒,山石碎裂。
少年手中的佩剑紫光流转,细碎的雷电之力掺杂其中,霹雳作响,他身上几处见血,净白的白色劲装染灰,一双黑眸却越发明亮,周身气息越强。
饶是呼那策战过的对手不尽其数,也是头一次见这样愈战愈勇的人。
若呼那策是已然经历无数风雨的树,谢一凡就是刚冒出的嫩芽,弱小却拥有无限可能,呼那策手上的动作刻意放慢,力道减弱,有意不将其压得太狠。
谢一凡不敌,却能察觉呼那策的放水,他不甘心,狠心咬破指尖以血为媒介在剑身上画符,血色的符咒融进剑身,谢一凡借躲闪呼那策进攻的机会,近身挥出凌厉一剑。
低估剑气中蕴藏的灵力,剑锋竟破开呼那策随手搭建的防御,他目下微惊,立刻抬手重新捏下一个法诀抵挡,手背剎时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伤口不算大,却是谢一凡在他身上留下的第一道口子。
呼那策看着手背上慢慢癒合的伤,感觉到幻境之外的狐狸偷偷帮他,不由心下一软。
谢一凡那一剑耗费他全身的力气,现下只能杵着剑动弹不得。
他胸口不停起伏,急促喘气,见呼那策身上的一点血,目光灼灼,语气毫不沮丧,「输了。」
「没输。」
呼那策手指微抬,谢一凡便被一股妖力捆锁着移到他身前。
「若你同我一般年岁,未必会输,你只是还太小了。」
「你不杀我?」谢一凡自然听出呼那策的语气,他抿着唇,愿赌服输道,「你可以问我,但若是有关宗门的事,杀了我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别去抓那隻赤狐了,」呼那策淡淡道,「张家小公子是自愿跟着的,再说有我在你也抓不到。」
「怎么可能会有妖自愿和人类在一起?」谢一凡长眉倒竖,立刻呛声反驳,但他看着呼那策,斟酌一番后忽而改口,「不过,你若是肯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我能答应你不去捉她,但不能保证我那些师兄弟不会去。」
那赤狐的行踪连他都找不到,除非是师伯楼江亲自出手,否则那群废物也只能铩羽而归。
「告诉你?」呼那策剑眉微挑,他仔细看了两眼谢一凡,凌厉妖力险些擦过少年脆弱的咽喉,「是想多年以后再来一战?」
「你说的,我输在太小,」谢一凡微微缩了一下脖子让那刀锋远离脆弱处,他舔舔嘴唇,虽被妖力捆锁,还是用力收紧手里的佩剑,声音低低道,「给我五百年,我来妖界找你。」
「只怕你届时还走不进妖界。」呼那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鬆开谢一凡周身的妖力,转身离开。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谢一凡勉强以不太狼狈的姿势落到地上,他想翻身站起来追上,周身的伤却被牵动起来,让他只能停在原地疗伤。
「若是到妖界,来炎地寻我。」
那隻妖低沉的声音,穿过风月落到谢一凡耳里,他咬牙撑着起身,望向呼那策的背影,「沧海派谢一凡,定会去炎地找你一战。」
「还真是和策小时候像极了。」慕容潇看着镜中少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姬眠欢不比慕容潇甩手掌柜,他一半多的心神都在控制着幻境,见谢一凡自以为走出幻境开始活动,暗中以魂丝牵引,探入谢一凡识海攫取信息,为他搭建一个属于他的真实。
这就是真知镜最可怕的一点,他能以人的真实去构建虚伪,操控者再稍稍影响,很难被人察觉到破绽。
如此只要以让幻境中的同门以宗门紧急为由提议回府,幻境就会根据谢一凡的记忆和过去展现出真实的地图,他们便能窥探镜中的路线前往沧海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