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与我,和我与你不同,」呼那策并非愚钝,姬眠欢话里的刺和酸听得分明,他靠近姬眠欢的耳朵低声道,「我愿意将他护在身后,如亲似友,也愿意他一世平安,无忧无虑。」
「可我不会想要亲他,更不会想将银项炼给他,我也愿你一世安乐,但,前提是与我。」
「能听明白?」
姬眠欢被那句与我甜得晕头转向,后面的几句都听不到,只从身后扑上呼那策后背,双臂勾着他的脖子笑哼哼道:「不想走了。」
「懒成这般,」呼那策摇摇头,「丢在天池里,恐怕化成尸骨都懒得爬出来。」
「就算我掉进天池里懒得动,哥哥也会在我化成尸骨之前把我拉出来的,是不是?」姬眠欢歪头亲亲呼那策侧脸。
「不会。」呼那策面无表情反驳,姬眠欢也不生气,把下巴磕在呼那策肩颈笑得眼睛如弯月。
人间界处习颜借着呼那策留下的法阵躲藏了半月,张乐成烧已退,一人一半妖就在陷落的山里勉强靠山野的果实与小动物果腹。
日子清苦,张乐成却没有半分怨言,他甚至开始学着刺绣,削好木枝去溪间捕鱼,习颜看在眼里,心下甜蜜又愧疚,这人本该是前途大好的探花郎,却与自己这不人不妖的怪物苟活,还要躲避修者的追捕。
「少爷,您一点不后悔吗?」习颜捧着张乐成给她补好的衣衫,她侧过身,低垂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阿颜,我为何要后悔?」张乐成听出她哭音,又惊又忧,心疼地将习颜身子扭过来擦干眼泪,「我本就不为名利,中探花郎,也是为了娶你,如今不必做探花亦能与你相守,哪里就会觉得后悔,舍本逐末呢?」
「可我什么也不能给少爷,不知道怎么能留下您。」习颜摇摇头,原本与张乐成奔走里有一股怨恨在的,她想报復将她卖进花楼的张员外夫妇,却终究觉得对不起张乐成,满心赤忱的爱意让她愧疚。
「傻阿颜,」张乐成笑了出来,他身上衣衫用谷间清泉洗过,有些朴素到发白,用一块青布扎起长发,更将面容显得素雅清俊,「若是能有东西能留下我,我恐怕就不会在此处了。」
「能留下我的,不是一直都是你自己吗?」
「我们,」张乐成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他轻抚上习颜的小腹,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梨涡,「不是还有孩子吗?待修士一走,我们去边疆或西域,我做先生营生,一世安稳也好。」
孩子,习颜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摸上自己隆起的小腹,想起了姬眠欢的那句话。
这孩子,会要了她的命。
第52章
「少爷,很想要这个孩子?」习颜轻声问。
张乐成被她问得一愣,脸上红扑扑的,有一种将为人父的喜悦和忐忑,他将习颜的手握紧,笑道:「阿颜辛苦为我诞下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习颜脸上的喜色却不如他想得那般明艷,反而像灰败的花一样黯淡,动动嘴唇,终究只是勉强勾出笑,无声拍着张乐成的手安慰。
「多日不见,二位倒是一如初见,伉俪情深。」
突兀插进来的声音清冷温和,习颜愁眉顿展,她起身欣喜望向外,「仙君,你们回来了?」
一隻赤色的鸟及地之前化作一袭白衣的绝世公子,随即是那日的黑髮金眸的青年落于他身后,青年肩上缠着一隻华贵精緻的白狐,习颜定睛一看,那白狐身后好像有九条毛色柔洁的尾巴,不过再看过去就只剩一条。
她看得出神,那白狐对上她的视线,懒懒张嘴打了个哈欠,靠在青年肩颈恹恹欲睡。
「这几日那些修士可有再来?」呼那策按住肩头因为不想用力腿脚往下滑的狐狸。
「这几日我偶尔出去换些米盐,」习颜咬咬唇,无奈道,「他们就在附近的青牛镇,每日都会出来寻访,我和少爷在仙君留下的阵法里躲着寸步不敢移,才勉强不被发现。」
她推推一旁被突来三妖打蒙头的张乐成,「少爷,这就是那日救下我们的三位仙君。」
张乐成才恍然大悟,立刻起身鞠躬,「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不过,三位?」他抬眼看着眼前两位姿容不凡的男子微微疑惑。
情况紧迫,呼那策无意叙旧,没来得及回答就同慕容潇离开往青牛镇寻那群修士踪迹。
张乐成直起身,惊奇这腾云驾雾的奇术,回头见习颜脸色发白坐在铺好干草的岩石上,急切凑上前,「可是不舒服?」
「不,不是,」习颜摇摇头,她勉强笑了一下,一隻手攥紧在怀里抚着肚子,一手拉过张乐成的衣袖软声道,「我想吃半山腰上的红果了。」
张乐成鬆了口气,笑着弹弹她额头,「你呀,吓死我了。」便出门往半腰去了。
待张乐成的身影完全消失,习颜才拿出攥紧在怀的铃铛。
这枚猩红的铃铛,在呼那策转身前的一刻,白狐对上她的眼睛咧嘴露出一个笑时,无端出现在她怀里。
『你压着经脉,让妖力流向胎儿的速度变慢,是不想要它了吗?』
那声音出现在她耳侧,激起一阵恐惧的战栗,却又勾起她心里鬆动摇摆的念头。
『若你后悔了,想杀死它,就摇响铃铛唤我来。』
初闻要做人母的喜悦还没能被彻底遗忘,张乐成贴着她小腹惊奇忐忑的表情也历历在目,习颜捧着那枚铃铛,摸向腹部前些日子还顽劣在动弹的胎儿,因为妖力的枯竭已经渐渐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