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他成亲,你以为自己有着人类的皮囊,就是人,就可以与他像普通夫妻吗?」
「告诉你,」他轻轻凑近习颜的耳朵,「人和妖生下的孩子会吸干娘亲所有的修为和妖力。」
「这种怪物出生就会要了你的命,早晚要发疯杀了所有人,包括你的爱人。」
「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妖,为了所谓的爱。」
「不顾自己的生死就算了,爱人,孩子,都不考虑。」
习颜惊恐睁大眼睛,大颗的泪珠不停滚落,她摇头哽咽,姬眠欢摸上她的腹部,唇尤带笑,声色柔和,「你怀了孩子,对不对?」
「不要生下来。」
「我替你杀了吧。」
他的手化作尖锐的狐爪,习颜绝望地呜咽,可挣脱不能,只能认命闭上眼。
「够了。」
金色的妖力缠住姬眠欢的胳膊,呼那策忍着怒意,寒声道:「在人间界造杀孽,你就半点不惧雷劫?」
压迫感渐渐消失,习颜彻底失去力气倒在地上,她忍着哭声一点点爬向张乐成,身躯沉重拖过碎石地。
好疼。
她透支妖力,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终究支撑不住合上眼。
一粒奇香的药餵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吞了进去,从干涸的妖核内奇蹟般迸出温和的妖力,不断修復着她身上的损伤。
断骨,烧伤,赤狐的身躯上的一切丑陋疤痕都在缓缓癒合。
习颜睁开眼,只能看到一截净白的衣摆。
「不必担心,他会没事的,」慕容潇望着一旁对峙的二妖,安抚道,「他虽妖气入心,不算无药可救,你闭上眼安心吸纳清心丹吧。」
「多谢仙君。」习颜下意识感激道,在她心里善良救世之辈均是道馆里的神仙。
那些蛮不讲理的修士除外。
「仙君?」慕容潇有些惊狐妖这般说法,他笑了一声,指尖点入习嫣额角助她吸纳清心丹,「我非仙,亦是妖。」
「不必谢我,这药,是他给你的。」
习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顺着慕容潇的指尖看去。
竟是那隻一开始用妖力将她强行镇压的妖。
慕容潇带着赤狐与张乐成另寻一处疗伤,洞穴又恢復成一开始空荡的模样,从外吹进来的风极冷,呼那策虽感觉不到,却觉得此刻心在打颤。
「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我。」良久,还是姬眠欢先开口,他的眼睛微红,面上还是一派笑意。
「我是为她好。」
姬眠欢垂下眼,等着呼那策怒斥他心狠手辣或残暴冷酷,他甚至想过呼那策会一句话不回,直接失望离开。
一想到这里,他的手忍不住颤抖,几乎要克制不住杀念。
杀了呼那策再自杀,或者现在就杀了自己。
或者呼那策改变主意,杀了他夺走真知镜,自己去寻找幻境的答案。
他咬住舌尖,没有办法抵抗血脉的残缺带来的癫狂,分明抬手就能以半领域困住呼那策,却想落泪,求对方垂怜。
他好像没有办法,对着拥有自己一隻魂眼的呼那策,他像大开城门的降将,对着新王除去被剥夺一切等待审判以外。
无力,也无心挣扎。
「别怕。」
可那只能审判他的妖,将他抱进怀里,一隻手轻抚上他的银髮。
「不会的,」呼那策抱紧浑身冰冷的姬眠欢,他笨拙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姬眠欢的头,低声道,「别怕。」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姬眠欢缓缓伸出手抱紧呼那策的腰,他靠在呼那策肩头,双眼猩红,这一剎那,他用尽毕生所学的魂术控制住呼那策。
一遍又一遍问,「真的吗?」
一根牵魂丝离呼那策的咽喉只有半寸。
「若有所负,神魂俱灭。」
一滴温热的泪从霜白的眼睫掉落,他最信任的魂术告诉他,绝无虚言。
无论前尘旧梦,还是此间山月。
呼那策总是对他一颗真心。
第45章
「不想…变成那样。」
冰凉的手指若有似无拂过呼那策后颈,姬眠欢鬆开所有的魂术,他眸中殷红淡却,禁锢呼那策腰的手却舍不得放开。
可他还有回头路吗?他不是呼那策想的那样对未来恐惧,他是对过去恐惧,他已经发过疯,杀过许多人了。
不论敌友,不论亲疏。
「不会的,我在,」呼那策轻轻拍着姬眠欢的头,他鬆开怀抱,捧起姬眠欢的脸试探亲吻了一下对方抿紧的唇,又生疏地用手指抹掉霜睫上的泪,「这样奇怪的修炼,你有觉得好些吗?」
「哥哥,」姬眠欢突然笑出声,看着眼底隐有担忧的呼那策轻声道,「笨死了。」
呼那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对玄池的意图,可即便知道,也并未与他生疏,他想放弃思考,放弃筹谋与心机,无条件相信呼那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呼那策说不会,在姬眠欢真正发疯之前,他都信自己绝不会变成那样。
姬眠欢伸手摸摸呼那策右耳的耳坠,故作轻佻笑起来,「哥哥今夜怎么好像是初次?」
他怕呼那策麵皮薄难堪,将发情期一词模糊下来,谁料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懵懂,好像未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姬眠欢只好直白道:「发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