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城主的询问,夏珏仍是同一套说辞。
「苏城主,我们只好继续借宿几日了,等凤楼醒过来再走。我也说不好,他到底几时能醒。」夏珏道。
「当然,当然。」苏城主道。
走回客房的时候,方华忽道:「桂道友说遭劫的一共有三处,那剩下的两个地方……」
夏珏淡淡地看他一眼:「凤楼已预先提醒了两地城主。他现在力有未逮,不能帮忙守城,两地的人也只能认命。」
「……的确。」方华轻嘆。
人各有命,桂凤楼已经尽了力。
他没有看见,沉睡的桂凤楼的手腕上,青玉镯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碧光。这些微光化为细丝,一缕缕游进桂凤楼的心神中。
编织成一个庞大、却又逼真的梦境。
第73章 栀子 花美,你戴着更美,有何不妥?……
进屋后, 夏珏将人安置在床上。方华也跟了来,想看看桂凤楼的脉。
「劳烦方兄了。」夏珏瞥他一眼道。
目光交织,话音未落, 方华面上就露出茫然之色。他痴痴迷迷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像是清醒过来,说道:「照我开的方子, 每日煎服一次。」说完便推门而出,夏珏目送他离去。
却是白日里做了场梦,梦里把诊脉、开药方等事情都做齐了。
捉摸不透他究竟能看出多少,夏珏是不会让他替桂凤楼诊脉的。
低头望着床上人,手指从面颊上抚过。夏珏小心地替那人解去发冠外袍,理顺了覆在枕上的乌髮, 最后盖上锦被。
从表面看一派静好景象, 他的心神中, 却有个人厉声道:「你们怎能妄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等他苏醒,必定会成为他的心结。」
事到如今,一直被隐瞒的李绪, 终于看得分明……他心焦如焚。
「心结?」夏珏淡淡地回话,「等他往后渡劫飞升, 以他心性, 此事的确有可能演变为一场心魔劫……不过,」他话锋一转,「桂凤楼本来也没有飞升的机会。」
「什么?」
「他幼时遭逢奇遇,获得了一把剑,其实是他前世的道基。这道基已经损毁, 无人能够復原。只要他不舍弃这把剑、重走修行之路,他便永无进阶的可能。」
夏珏继续道:「只有凭仗此剑,他才能净化幽劫,所以他也无法舍弃……现在你明白了?」
李绪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中内情。
片刻后他道:「不论如何,去与不去,都该由桂凤楼自己决断。」
「呵,」夏珏的耐心用尽,「李绪,你以为你待的是什么地方?你妨碍不了我,我才并未禁锢你,你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
他心念一动,意识海中立即捲起一排雪浪,泼天浇下,化为水牢笼住了李绪魂魄。
「你——」李绪目现愤怒之色。
「够了,」掌心凝聚着一团光晕的绯衣少年,突然出声,「别打搅我。」
还在维持梦境的他遭受殃及,些许水沫泼溅到了衣衫上。
见李绪望向了他,他微笑道:「我帮不了你。你看得出来,我也是寄人篱下。」
「你也死了?」李绪直白地问。
「……是。」柳怀梦笑意一僵,片刻后道。
若非失去了肉身,他怎会一直留在夏珏的意识海里?与桂凤楼,也只能在梦中幽会。
他不是不想真真切切地触摸到桂凤楼的髮丝、肌肤,与所爱之人耳鬓厮磨……
「还没死透。」夏珏凉凉地说,「本体捡走他的尸躯,炼製为妖物,还捏成了女子。那也算是一具不死之躯,只不过他拿不回来而已。」
李绪怔住,随即想到了什么:「菁菁?」
「正是。」夏珏道。
柳怀梦脸色阴沉,不再言语。
淮城中,修士们正最后一遍检查布置好的阵石。前几日于松江城降临的幽劫,被大阵抵御在外,城池里面安然无损。他们都得知了消息,因此人人振奋。
「哎,敏娘,你怎么来了?」一名修士回头看了看,说道。
女子在他面前放下食盒,笑吟吟道:「吃点糕团嘛,我新做的,热乎着还没凉呢。」
接过雪白粉糯的糕团,修士边吃边说:「手艺有长进。敏娘,送到了就快出城吧,说不准什么时候要来幽劫。」
「知道啦,反正有大阵庇护,不急,我等你吃完,」样貌娟秀的少妇眨了眨眼,「你一个都不许剩。」
「哎呀,你当是餵猪……」修士嘴上抱怨,倒也没有催促。
那位桂道长出手守住了松江城,也事先传信过来,说淮城亦有此劫。他此刻应该来了吧?城主大人还没有通告。若他没来,那多半是因为这两天幽劫不会降临了。
解救了皋狼城与松江城的桂道长,怎可能对淮城袖手不管?
他咬着糕团,又拿一块给敏娘,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引得在旁忙碌的其他修士都高声打趣他。
突然惊惶声音响起,人群骚动。
霎眼间,天空中布满了阴云,漆黑的雨水浇灌而下。
「敏娘!」修士急忙抱起女子,往城外疾奔。他心头震愕,那位桂道长呢?桂道长为何没有引动大阵?
神识所见,被他抛在身后的屋宇、树木,全都被黑雨侵蚀,色作焦枯。一隻黄鼬从街角窜出,团团乱撞,悽厉地嘶鸣。雨水所至,劫气瀰漫开来,眼看这地方是不能再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