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游心乱如麻,他听到桂凤楼又在断断续续地叫他。
仿佛哀求,又似低泣。
很难受么?
我……
「再忍一忍凤楼,我去,去找……」李少游伸手摸向腰间的干坤袋,打算向李绪传讯,在说到「大哥」两个字的时候,却莫名地停顿了一下。他的心臟开始狂跳,混合着耳畔听见的桂凤楼愈来愈凌乱的呼吸。
难道我也中了情毒?难道我其实……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咬了咬牙,他把传讯灯摸了出来。奇怪,本该明亮的灯芯熄灭了,他勉强注入了些许灵力,也没有反应。
「少游,我渴了,倒杯水吧……」
李少游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杯水,花精所说的话,桂凤楼当然听得见,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我给你倒。」他倒了一盅茶水,拿过来,在餵给桂凤楼之前,忽然自己喝了一大口,再低头凑上桂凤楼的唇。
将温凉的水液,渡了过去。
桂凤楼所中之毒,无非是需要男子的精气。这样餵水虽不能解毒,却也可以缓和一些。
「你好些了吗?」李少游没有管自己快要跳出腔子的那颗心臟,轻声问道,「再坚持片刻,我去找大哥来。」
「不要他,」桂凤楼喘息着,拉住了他的手,「你再餵我水,我还渴……」
他宛如滴露的目光,让李少游只觉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颅脑里炸开。
第52章 狼毫 想用来做支笔
李少游惊醒了。这次是彻彻底底地醒了。
他呼吸急促, 转头四望。房中昏暗寂静,桂凤楼卧在床上熟睡,而他还是狼形, 趴在铺地的竹席上。
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心神中忽有灵光闪现,李少游发觉,梦中那邪门的牡丹花精,竟然是他给桂凤楼读的那册话本里的。话本的封皮上, 绘有一翩翩公子,立于盛放牡丹前。李少游先前不懂,读完才知道,画的正是故事里提到的花精,忽男忽女,四处猎艷, 行各种不端之事。
话本中亦有一段, 写到花精夜访, 屋有两人, 是对好友,都为男儿。花精先以女身试探,发现不成, 于是变作了俊俏男子……其后发生的事情,淫乱荒唐得很。
都怪自己没事看什么话本, 李少游心中暗嘆, 可不能再乱看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梦的最后一幕。他差点儿,就要……身体仿佛又开始发热。
他竟然对桂凤楼动了绮念,意乱情迷间,心里却还惦记着大哥, 陷入万般挣扎。这份挣扎,叫他最终醒了过来。
连梦里都没弄明白的事,李少游也不愿意接着想下去——若他确实动心,他又该如何面对桂凤楼?
窗外蝉声悠长,一片静谧里,李少游忽然听见睡在床上的桂凤楼翻了个身。
他莫名地有些慌乱。
片刻后,那人含着倦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少游,我渴了,劳你倒杯水……」
心头咯噔一下,李少游道:「好。」
桂凤楼还被咒术绑在床上,要他倒水,似乎也属正常。
他变回人身,拎起桌上铜壶倒满了茶盅,捧到床边。
桂凤楼倚在床头,接过了那杯水,眼睛瞧着他,问道:「你怎么脸红了,少游?」
啊,我脸红了吗?他一问,李少游才意识到自己脸颊滚烫,心也跳得很快。
「也许是热的。」李少游回答。
正是盛夏,外界燥热,但房中置了一块寒玉摆件,冷热却很宜人。
李少游话出口,便知道这理由找得不好,但仓促间也想不到别的。果然桂凤楼对他微笑道:「少年人,火气旺盛。」明明桂凤楼并不比他大上几岁。
不动声色地逗弄了一番,桂凤楼静静望着李少游将空杯搁回桌面,又变为了小白狼,趴到竹席上。
他知晓李少游方才做了什么梦——因为就是他的手笔。
其实他没学过多少幻术,但自从柳怀梦将一个梦境交给他,他又多次出入后,于此道便稍稍有了些领悟,应付李少游是足够了。以话本为凭依,造梦也变得更容易。
他是想试探试探李少游的心思,现在有几分清楚了。
李少游说的「守夜」,原来是替李绪守着,将心怀不轨之人都拦在门外——包括夏珏?
必定不是李绪派他来的,李绪可是唯恐亲弟弟与自己走得太近。
是李少游自行突发奇想。
桂凤楼不禁嘴角溢出笑意,少游啊少游,你就不怕贼没防住,把自己也赔上?明日一早你大哥过来「监督」我吃饭,见到你趴在我床边,又不知该如何想了。
天色刚亮,桂凤楼就醒了。李少游也醒了,他把睡乱的头髮撸了撸,随手用髮带扎起,再重新迭好竹席,收进干坤袋里。
又要他倒了杯水,桂凤楼啜着茶水问道:「今晚还来吗?」他双眸明亮,李少游也是一身清爽。
「来!」李少游有点怵那个梦,但他不想半途而废。一晚上便灰溜溜地跑了,这算什么话?
「来什么?」忽有人接话,李绪板着脸走了进来。
「大哥……」
「少打搅人养伤。」
「哦,是,大哥。」李少游乖巧地应。
桂凤楼吃着早饭的时候,李绪叫弟弟回去吃饭,将人赶走。待桂凤楼吃完,他拾起餐盘,让下人端了出去。房中只余下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