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太傅又说:「皇上自从离了东宫,搬到国子监后,各方面都成长了许多,子珩莫不是以为皇上只是表面那般吗,实际皇上藏得很深,若不是绝对信任之人,他不会表露最真实的一面。」
房青玄下棋的动作变得犹豫,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棋盘,手中拿着棋子转了转,他不是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而是在思索欧阳归的话:「太傅的意思是……我还未得皇上信任。」
欧阳归说:「皇上连老夫都未能完全信任。」
房青玄犹豫许久后,将白棋落了下去:「太傅误解皇上了,皇上心里有您,您是皇上最重要的人。」
欧阳归说:「重要是重要,信任是信任,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房青玄不再言语。
两人沉默地下着棋,白棋本来占了上风,可房青玄被欧阳归一席话弄得有些心不在焉,走差了一步棋,被黑棋反攻,直接落了下风,但房青玄很快就扳回来了,并赢下了这一局。
「老夫输了。」
房青玄走出太傅府,元宝早早把马车的帘子给掀开,可房青玄却并未上去,而是扭过头去,面向太傅的府邸,看着门上的牌匾,牌匾上刻着「年高德劭」四个字,是元长渊登基后,亲手赐给太傅的字。
元宝走上去问:「大人,您在看什么?」
房青玄摇头,上了马车,他没有进宫,而是去了宫外那栋小宅院。
到了天黑之时,小旺财被派来,请房青玄进宫。
房青玄以头疼为由,让元宝把小旺财「请」出去了。
小旺财很没有尊严地被元宝拎着,甩到了大街上。
第97章 君臣有别
小旺财被丢到了大街上,觉得很没有面子,囔囔说:「是皇上让我来请大人的。」
要是换做别人,小旺财高低要说一句「尔等岂敢抗旨不尊」,看谁敢违抗皇命。
元宝双手抱臂,满不在乎道:「我家大人不愿意进宫,你回去跟皇上復命吧,就说今日不便。」
「行吧。」小旺财灰溜溜地回了宫,将这个事情禀报给了元长渊。
元长渊听后,以为是自己昨夜在政事堂要了子珩半宿,把人给要怕了,所以今夜才不敢进宫来见他,他想着就让子珩休息一天,别真把身子给弄坏了,于是便没再派小旺财去请。
月朗星稀之夜,房青玄独自步于中庭,看着地面竹影交错,心中升起一种苍凉感,脑子里再度想起欧阳太傅的话,「重要是重要,信任是信任,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的确是元长渊最重要的人,但却不是最信任的,或者说元长渊从未信任过他。
感觉到大人情绪低落,元宝斗胆上前问:「大人在想什么?」
房青玄负手而立,徐徐清风吹起他的袍摆,鬓边的髮丝随风飞舞,犹如仙客,遗世而独立,可仙客也有烦恼:「我在想欧阳太傅…为何要与我说那些话,还有皇上当真有信任过我吗?」
元宝说:「皇上对大人自然是付诸了真心,我与金银都看在眼里。」
房青玄失落道:「你们只看到表象罢了,皇上在背后做的事情,从不与我说。」
房青玄身边能指挥的人,就只有元宝和金银而已,而金银元宝本就是元长渊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元长渊就像是把他剥光了,然后里里外外看了个透,而他从未看透过元长渊。
能坐在君王这个位置上的人,岂是那么简单的。
房青玄没有忘记当初芸妃是怎么死了,元长渊能在宫里杀死芸妃,还能逼得芸妃将犯的错全都如实交代出来,可见其手段了得。
元长渊在宫里那些日子,完全是在韬光养晦,芸妃对他下毒,他早就发现了,只是将计就计,每日装出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对他放鬆警惕,还能让他父皇对他更加愧疚。
于此同时,元长渊早就与宫外的舅舅联络到了一起,他身边那些暗卫,都是舅舅何鹤亲自为他挑选的,他说他在宫里过得如履薄冰完全是假话,只是在慢慢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
从东宫搬离的原因,就是因为时机成熟了,他要开始收网了,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就是芸妃,第二个是陆修竹……
元长渊其实早就知道陆修竹是顺应天道派的人了,才会目标明确地去陆修竹的书房,掘地三尺找到了那张羊皮卷,元长渊就是带着目标去的,可房青玄却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房青玄也早就怀疑过元长渊对自己有隐瞒,他还当面质问过,但被搪塞过去了。
经过欧阳太傅一提,房青玄才又想起这事。
以前房青玄并不是特别在乎元长渊的隐瞒,因为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那时他只想把元长渊当做君主看待,只要辅佐好就行,无需去猜测君心,但现在不一样了,元长渊是他最亲近之人。
房青玄失望地闭上了眼,任由清风拂面。
是他没有守好底线,越过了君臣的关係。
「明日告假一天。」房青玄说罢就转身回屋了。
次日,元宝去太学替自家大人告假一日。
房青玄一早就坐着马车,离开元京城,去了元京城外的那座古寺。
清晨古寺被雾霭笼罩,乍一看,就像是坐落在云巅之上,像是一座古朴的天上神殿,房青玄走上青石台阶,拾阶而上,来到了大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