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长渊突然很想知道这双好看的眸子,看心爱之人时,会是怎样。
「子珩,你有心悦之人吗?」
房青玄那眼神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他不爱任何一个人,也不恨任何一个人,他只想要天下太平。
「殿下,现在不是谈小家小爱的时候,徐州就在天子脚下,却是贪官最为横行的地方,地方豪强用低价兼併田地,使得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卖儿卖女换口粮食,国库收不上来地方豪强的税,日渐空虚,没有足够的财政,给边防的战士们备下充足的粮草,到时外敌强势入侵,必定挡不住,那时我们都会死在敌军的铁蹄下,国将休矣!」
「这些我自然知道。」元长渊继续下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做到了,家还没齐呢,那又怎么能治国平天下呢?你我若是两情相悦,把家给齐了,就能携手共治天下,所以小家也很重要。」
齐家是这个意思吗?太子太傅听了肯定想打人。
房青玄哑口无言了半响:「……歪理。」
这一盘棋最终也没分出胜负,元长渊累了,往刚铺好的床上一躺。
房青玄见自己的床被占了,只能坐在软榻上看书,看到打瞌睡了,便用手撑着脑袋眯一会。
小旺财和金银元宝都退了出去。
元长渊睡得很熟,睡觉时眉头还轻轻地皱在一块,好像梦到了什么人,眼角隐约有了一些湿意。
房青玄见状,以为是被梦魇住了,便起身点了安神香。
安神香对元长渊一点作用都没有,曾经他还住在东宫时,闻着毒气,也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就命人点安神香,一开始还有些作用,越到后面效果越弱,直至现在完全没有效果了,所以元长渊睡觉时,都睡不了很熟,通常一点动静就能把他给吵醒。
房青玄见安神香没什么作用,便走到床榻边,想要给太子念一念民间的安神咒,他生母是普通的村妇,每当他夜里睡不安稳,他娘就会在他耳边念,一念他就会觉得安心了。
房青玄坐在床榻边,对着太子,轻声念道:「天惶惶,地惶惶……」
刚念了两句,元长渊猛地睁眼,他那双眼通红,看上去十分可怖。
房青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元长渊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
元长渊声音沉闷:「陪我睡会。」
房青玄一时心软,便没有拒绝,脱了鞋,在太子的身侧躺下。
太子还算克制,只将脑袋偏过去,抵着他的肩头。
「我出生后,母后的身体就日渐衰败,她的容颜未老先衰,听宫里的奴才说,我母后当年是元京第一美人,可在我的印象里,母后总是病殃殃的,很没有精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但母后每次一见到我眼里都会发亮,她说我是世间最好的,也只有她觉得我哪都好,明明我小时候那么顽劣。」
「母后临终前一天,我因不想背书,被父皇责骂了一顿,便跑去找母后诉苦,母后也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是太子,要做一个好榜样,我嫌母后太啰嗦,跑走了,母后身边的嬷嬷来找我,我赌气不出去,导致没能见到母后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元长渊的声音越发哽咽,他那日不该跟母后置气,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也再也见不到母后对他笑了。
「母后死后,太傅让我背什么,我就背什么……终于成了一个好榜样,父皇和太傅都对我寄予厚望,所有人都说我勤勉刻苦,未来一定是一位好君主……」
一直没有开口的房青玄,等太子讲完才出声:「殿下,皇后应该很想看你治理的天下,是何等繁荣昌盛。」
元长渊笑了,眼里闪着泪光,笑出了声。
笑了几声后,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了,元长渊翻身,半边身子压了过去:「子珩,跟你待在一块,我就总忍不住吐露心声,是不是你对我用了什么妖术。」
房青玄:「……」太子真是正经不了一会。
刚才还很同情的,现在他只想把人踹下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房青玄闭上眼:「殿下,微臣也乏了。」
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同榻而眠了,一觉睡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芸妃薨了,并没有大办葬礼,有消息传来,说芸妃的尸体就用一张破凉席裹着,被丢去了乱葬岗,然后被几隻野狼给叼走了,大皇子为着这事,哭晕过去了。
元长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心情大好,食慾大动,让小旺财添了三次饭,还时不时给房青玄夹菜,让他也多吃一点。
房青玄吃了半饱后,放下筷子问:「殿下,微臣不需要再陪您逢场作戏了吧。」
芸妃都已经死了,又能作戏给谁看呢。
元长渊比了个嘘的动作:「食不语。」
房青玄:「……」
等太子吃饱了,放下碗筷,房青玄再次提起上面的话题。
元长渊挑眉:「当然还要,旧党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皇帝,这样他们才能继续鱼肉百姓,我若是表现得太贤明了,他们可不放心吶。」
房青玄:「……」竟然无法反驳。
第9章 唇枪舌剑
冬日天黑得快,小旺财掌了灯,昏黄的烛光将屋内映得一片暖意,房青玄和元长渊下棋的剪影,落在了窗纸上,看上去十分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