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长渊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房玄青在粥棚监工,脸颊被冻得像是抹了胭脂。
元长渊走到粥棚里,冷不丁地出现在房青玄身后:「房大人来这么早?」
房青玄回头,正要说话。
突然一隻滚烫的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上:「跟冰块一样,房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倍棒,来这么早,还穿得这么少,风领也不戴一个。」
房青玄有些失神:「殿下…」
元长渊把自己的手炉往他怀里一塞:「去马车上歇会。」
房青玄完全无法拒绝,稀里糊涂就上了马车,他掀开帘子,眼巴巴地望向太子殿下。
元长渊看都不看他,吩咐禁卫军又建了一个棚屋,将徐州来的流民和城外来的灾民区分开。
房青玄缩回到车里,在如此温暖舒适的环境下,忍不住犯困,闭上眼假寐一会,结果假寐着假寐着,就真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马车。
元长渊打趣说:「房大人的睡姿也很秀色可餐。」
房青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还好没流口水:「殿下,微臣失礼了。」
元长渊:「我听元宝说,你今早去了当铺,当了一枚玉簪子。」
房青玄:「殿下就这么暴露他们是眼线的事实吗?」
房青玄早就知道金银元宝是太子安排的眼线,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早就说出来了。
元长渊一副不打紧的模样:「你提前知道也无妨。」
房青玄:「……」
元宝一定把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告给元长渊了,包括他跟那个小女孩说的那句,太子殿下会拯救他们。
元长渊笑着:「没想到,房大人会如此坚定地相信本宫是位明君。」
房青玄:「……」果然。
「殿下难道不是吗?」
元长渊自嘲一笑:「是,又不是,想要天下太平,岂是那么容易,纵观历史又有几个朝代是真正的天下太平,我是贤明是昏庸,得让后人去评价,所以我不能保证我就是明君。」
房青玄语气笃定:「我誓死追随的,一定是位流芳百世的明君。」
元长渊哈哈笑了,笑完,他只道了一个字:「好。」
「子珩,你真是让人想要好好疼爱。」刚认真了没一会,元长渊又开始打趣了。
房青玄已经习惯被打趣了,只是淡然一笑。
元长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房青玄,不知道为何,跟眼前这人在一起,总能觉得放鬆,甚至是食慾都会大增,不自觉有些饿了,元长渊拿起一块豌豆糕,吃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甜腻:「盗匪一事,已经报给了枢密院,等到开春,雪化了,就能出兵去剷除。」
元长渊吃了两口,还是觉得太甜腻了,便搁置在了一边。
房青玄看着那块吃了两口的豌豆糕:「殿下不喜欢吃,可以给臣吗?」
元长渊大方挥手:「都拿去吧。」
房青玄端起那碗豌豆糕,下了马车。
元长渊掀开帘子看向外边,只见数十名孩童围在房青玄周围,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豌豆糕。
房青玄今日穿着象牙白的圆领袍,上面有浅金色的暗纹,人如远山雾霭,飘渺如仙,没有戴风领的脖颈暴露在外,修长脆弱,一隻手就能掐断了。
在那群脏兮兮的孩童中间,房青玄像是天外仙客。
元长渊盯着看了许久,直到房青玄回头,他才在前一刻放下了帘子。
房青玄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莞尔一笑,端着空掉的糕点盘迴到马车上。
元长渊拿着一把镂空的竹扇,一下一下敲打手心:「房大人怎么不给自己留一块?」
「留了。」房青玄拿起那块被搁置在一旁的豌豆糕,就着上面被咬过的痕迹,咬了下去,这是被太子殿下吃过的那块,但他并不嫌弃。
元长渊敲打的动作一顿,他猛地起身,用竹扇挑起房青玄的下颌:「你……想勾引本宫!」
房青玄汗颜:「只是不想浪费罢了。」
元长渊眯起眼:「本宫可没说不吃。」
房青玄只好又摆了回去。
元长渊一边盯着他,一边拿起那块豌豆糕,丢进嘴里一口吃掉了,不出意外,甜得牙疼,偶尔吃一吃还是不错的。
元长渊喝了口茶,冲淡嘴里的甜腻:「下次房大人想吃我嘴里的,可以明说。」
房青玄:「……」并没有。
马车内的温度适宜,两人閒谈着,都放鬆了下来,就在此刻,马车外传来一阵骚乱。
一个汉子摔掉手中的碗,大声喊道:「这粥是什么玩意,也太难吃了,朝廷是想以次充好,来忽悠我们吗?」
另一人跟着摔掉了碗:「就是,这玩意给狗,狗都不吃。」
元长渊黑着脸从马车里出来,看向正在闹事的那两名汉子,这两名汉子昨日就混在了流民的队伍里,房青玄还对他们进行登记过,他们说自己是从徐州来的。
元长渊沉着脸,命令禁卫军把那两名流民带过来。
那两位流民见着太子殿下也不跪,嘴里还在大声囔囔着:「粥里面米粒都见不着,还有那棚屋,是给人住的吗,分明就是给畜牲住的,元京的人拿咱们当畜牲呢。」
小旺财听不下去了:「住嘴,见着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那两人还是不肯下跪:「太子殿下就是这么为百姓着想的吗,我们千幸万苦从徐州逃难至此,却被当牲口一样,传闻太子殿下爱民如子,我看都是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