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纪沅品味了一下这个职位,「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吗?」
他也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和当初踩在首都星皇宫中,厚厚的长绒地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你看这个地方,这么荒凉,跟原始部落也没什么区别,你这个祭司,做的有什么意思?」纪沅顿了顿,话音一转,笑道,「毕竟我听说,之前你跟现任帝国皇帝有婚姻,本来可以做皇后的呢。」
纪清平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这么想的?我真没想到你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纪沅反唇相讥:「你有什么想不到的?那你说说你儿子该长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你能想像出来吗?就连我长什么样你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吧!」
纪清平深吸一口吸,后退了几步,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原本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青驰,突兀地冷笑一声。
纪沅明显感到一股愤怒和心疼的情绪向自己袭来。
他一下子仿佛被泉水冲刷而过,整个人熨帖了很多。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对面的纪百草突然出声说。
「我看过你的十八岁成年礼照片。」
她很快自嘲一笑:「当然,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希望你能儘快去照顾那些伤员,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圣纳意识在纪沅脑海中吐槽道:「你看看你这个人类妈有哪里好了,眼巴巴过来,还不如当时跟我一起留在老家呢,我保证把你当成最亲爱的小宝贝,崽崽是第二亲爱的小宝贝。」
纪沅摆摆手:「没你的事,你别打岔。」
意识不说还好,一说纪沅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了。
「你说你看过我的照片?是从哪里得到的,是奶奶给你的吗?」
纪清平耸了耸肩说:「不,我现在这个身份很尴尬,会给纪家带来麻烦,不如断干净比较好。」
纪沅皱着眉头,很不理解:「可是你知不知道,奶奶她很想你。流言一直传说你失踪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以为她不知道我在哪里吗?」纪百草说,「在我刚刚到达显圣联盟的时候,它比现在更加不堪,只是一群被社会驱逐的异类组成的残破家园。没有人想他们活,可他们自己想活,他们只能自己互相取暖。」
纪沅能够想像出来当时的情形,恐怕就跟在圣纳遗域遇到的那些寄生兽军团的残兵一样。
如果他们没有遇到自己一行人,跟着到了显圣联盟,恐怕只能一个接一个死在那个荒凉没有人烟的地方。
纪百草捂住胸口,言辞恳切:「当时我联繫了妈妈,希望她能援助我们一点物资。可是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寄生者只是一群怪物,让我不要误入歧途!木星家族以治癒的力量闻名星际,可是原来,这治癒的力量也分对象。」
纪百草笑了出来:「我没法接受这样的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
青驰闻言,看向纪百草的带了几分探究,可还是说:「即使这样,你也不该这样对纪沅。他到这个世界上,是你带来的。」
纪沅敛眸,回想起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现在已经很少去回忆原身的记忆,既然到了这个世界来,就好好做自己。
但总有些事情,是很深刻的。
原身自从妈妈失踪以后,原本疼爱他的祖母纪清平,一看到他,就会想到女儿的伤心事,从而远离了他。
而父亲裴文彦,还肯要这个儿子,完全是因为舍不得纪家的权势。
有了纪沅,他就有了木星家族的资源。
而原身本身的信息素,偏偏又让他成为全人类的笑柄。
明明是纪家嫡系的少主,却不被所有人期待。
在他那么多次的自残中,也许柏修的拒绝,只是其中一股非常小的推动力。
「我不喜欢你爸爸。」纪百草说,「当时我们的婚姻,是一个错误。」
纪沅表示理解:「我猜也是。」
不过他很快怼了一句,「别你爸爸你爸爸的叫,他还是你老公呢。」
纪百草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像有点懂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的性格了。
「总之,既然知道错了,就应该儘快纠正。」
「所以我也是被纠正的一环?」纪沅无语地说。
纪清平没有否认这一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纪沅说:「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做好一个好母亲。也许我缺失的这些年,让你受了很多非议。但是我觉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纪百草抚过屋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的无数草药,很多都是纪沅在帝国没有见过的植物,想必药性都是纪百草一点一点试错试出来的。
」你至少还有爸爸奶奶,还有贵族的生活。这里的无数人,他们不仅无父无母,甚至连最基本的治伤的药都没有。我留在这里,比在帝国当一个养尊处优的Omega,有更大的价值。」
她对着纪沅深深一鞠躬。
纪沅看着她的发顶,鲜艷的羽毛装饰着她黑直的头髮,让他想起森林中那些漂亮的鸟儿,永远站在最高的树枝上,呼唤着日月。
它们心中追逐着最明亮的信念。
于是它们的头颅从不低下,它们的脚步从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