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苏木问。
林音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柔软的薄纱:「怎么醒了?我等你睡着了就走。明早我也不吵醒你了,下了飞机以后再给你打电话,你好好睡个懒觉。」
苏木闭上眼睛,没几秒又睁开,望着林音眨巴着眼皮。
「怎么了?」林音问。
苏木:「林阿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林音淡淡地笑了:「问吧,你想什么我都会儘量回答你。」
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男孩子喜欢问的功课,她刚好都非常在行。
然而林音怎么都没想到,苏木问了一个差点让她哑口无言的问题。
「林阿姨,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到底是深奥还是幼稚呢。
林音摸了摸下巴,认认真真地回答起来:「爱分了很多种,这要看你问的是哪一种?你是要问爱情吗?」
十六岁的男孩子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爱情是会充满好奇的,作为长辈,应该好好的引导他。
「陆辰光说,你身上有一种大爱。」苏木道。
「呵呵,这孩子……」林音笑得些许羞涩,「他说的是爱国吧?这倒是的,我们极地科研团队,在杳无人烟的科研站一待就是一年半载,没有娱乐方式,见不到家人,却还每天干劲十足。我想,大概就是对国家、对科学的热爱支撑着我们的信念吧。」
见苏木一脸茫然,她赶紧打个补丁:「你可以选个轻鬆点的工作,不一定非要学我。」
「除了爱国呢?」苏木又问。
林音伸手帮他撩了撩遮住眼睛的一缕刘海,道:「还有爱你呀。」
苏木:「爱我?」
林音:「虽然我只是你妈妈的朋友,但我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吗?」
「可是你就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搞事业去了。」苏木道。
林音:「……」扎心了。
苏木翻了个身,拿背对着林音。
啧,还彆扭起来了?林音道:「其实你想问爱情的爱吧?」
苏木的头往枕头里钻了钻,闷声闷气地说:「爱情?是什么?」
林音徐徐道来:「爱一个人,就是当她没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很想她很想她。」
苏木抬起头:「我很想我师父。」
「师父?」
林音懵了,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呢!
「师父不算。」林音斩钉截铁道。陆辰光要是此时能听到她这么说,一定举双手双脚并奉上一颗心,全心全意地赞成她这一说法。
苏木:「……那什么才算?」
林音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陪伴吧。老师教你只是他的义务,你毕业就要靠自己,老师不能陪你一辈子的。爱你的人,会陪在你身边,天天逗你开心,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受伤了她比你还心痛,你不开心了她比你还郁闷,全身心倾注在你身上,愿意陪你过完一生,成就你,给你幸福,这样的,才是爱情。」
「唔……是吗。」
苏木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陆辰光的脸,淡淡的高光模糊滤镜,让这小子帅得有点梦幻。
林音说的那种人,不就是陆辰光吗,总是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往他家里堆满吃的,接送他上学放学,给他讲解试卷,帮他打架,动不动就说什么「我最喜欢木木了,要一辈子跟木木在一起」这种不害臊的话。
陆辰光是不是偷偷拿什么好处买通了林音?
否则林音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一番为陆辰光量身定製的话来?
果然无商不奸,首富的儿子,也是同样狡诈。
苏木蒙在被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现在,立刻,就很想把陆辰光揍一顿。
「害羞了?耳朵都红了。」林音拉了拉被子角。
苏木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爱情这个东西,我好像有那么一丁点了解了。林阿姨,你爱过什么人吗?」
「我……」林音顿了顿,脸上随之绽放出释然的微笑:「爱过。」
「好了,你现在必须睡觉了,我也要回去了。」
林音最后一次帮苏木掖了掖被角,关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这之后,苏木睡得很踏实。
梦中又一次见到了师尊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许多次,在同样的梦境里,他总是用尽力气奔跑,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或许,自己应该接受这一现实,师尊已经仙逝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后这大千世界,便再也没有一个叫做苏鹤的道人。
那一袭白衣遗世独立的身影即将又一次消失在梦里。
苏木停止了追逐,最后一次对师尊行跪拜之礼。
礼毕,他起身抬头,眼前再无谁的影子,唯有万里晴空,豁然开朗。
清晨,当苏木从睡梦中醒来后,赶忙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调了闹钟,为什么没响呢!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随便套上一件衣服,连头髮都没来得及梳,带上必备的随身物品,抓起钥匙就衝出门去。
一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神符师,第一次变得手忙脚乱。
电梯里,他拿出锁灵符仔细检查,确认万无一失后,把它装进了一个小香囊。
手机上显示,网约车排队排了十几号,至少还要等五分钟才能叫到车,机场又那么远,这时候赶过去,肯定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