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折欣然笑了。
「的亲生儿子。」
第100章 死脑筋
「其实我叫柳喜花。」柳閒就这样给自己加了一辈。
反正他自己就是柳兰亭, 多了个儿子,也没人能给他打假。
「柳喜花?」谢玉折皱起眉头,似是不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柳閒眨眨眼道:「你师尊喜欢花, 就给我取名叫喜花。」
谢玉折笑了声,他问:「你几岁了?」
柳閒笃定地说:「七岁了。」
「七岁……」谢玉折沉吟片刻,道:「正好。」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每一个字都在往心虚胡扯的柳閒心里插刀。
「原来师尊无缘无故消失八年,是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还生了个孩子。」
谢玉折轻点下颌,瞭然道:「小花,先前你说要回家和爹娘一起住,想必就是和师尊师娘。他们一定对你很好……」
他信手将柳閒手上的刀抽出刀鞘,刀身如镜似玉,寒光里映着一双锋利的眉眼, 他抚着刀柄上的「玉折」二字,不疑有他地轻嘆道:「毕竟,师尊把这个也给你了。」
柳閒心中暗道不妙。
这把刀是谢玉折多年前送给他的生辰礼,小巧锋利,正适合在狭小的空间里偷袭用,因此他一直带在身上,完全没想过会被谢玉折看到。
知道杀了自己的师尊把刀送给他的亲生儿子的此刻, 他会想什么呢?
「小花,你为什么来这里?」问话时, 谢玉折的神色轻鬆却又很怪异,他说话时, 每一个清缓的字里都像克制着着万千暗潮。
「我……我来帮你师尊拿本书。你知道,他就喜欢差事别人做事。」
谢玉折瞥了眼柳閒怀里已经发黄卷边的书, 书脊处挂着块小竹片,上面是柳閒的字迹,从前的他在上面标註着《周药师百病注》。
于是他问:「师尊,眼睛好了吗?」
明明是在问他的师尊,可谢玉折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恍惚间柳閒还以为自己不是小孩之身,还以为谢玉折在问他自己。
但任谁也不会相信,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上仙,会变成个连剑都召不出来的废物小孩。更何况人变小本来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没人能想到。
可他就是在问我啊。
柳閒道:「他好了。」
谢玉折在一个架子上取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处,只是「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柳閒硬着头皮说:「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一路上都是用令牌悄悄进来的。所以你也不要告诉别人,他好不容易过上清閒的日子,和人举案齐眉,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举案齐眉……?小花,你年龄还小,却也懂得举案齐眉四个字了。」刀插入鞘,其声萧萧,谢玉折的脸色并不好,他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冷寂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逼出来:「你不想我说出去,我便不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柳閒能感知到他每一个字里散发出的危险信号,可目前的他和修士的实力差距太大,身上带的法器还大多都是有毁山之能的破坏性武器,不想毁坏书籍,无奈之下他只能屈服,小心地问:「什么请求?」
「弟子不孝,与师尊分别八年。八年想念,寤寐思服,日日难以安眠。」
谢玉折的眸光暗了暗,他道:「八年时间,我去了许多地方,问了许多人,却未曾寻到师尊的踪迹,连他喜得贵子之事,都不曾知晓。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柳閒,八方莲灯的光浸进他的瞳孔里,其中有水色荡漾。
柳閒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为难地咬着唇,问:「你想见他?」
谢玉折点了点头,他垂落的长髮也跟着颤动,影子被灯火拖得很长很单薄。
「那走吧。」柳閒回答地很干脆。
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子虚乌有的谎言之上,他是,他知道谢玉折也是。
妖林中心,几乎没有活人能进去。
他从前扒过几任妖王的骨头,妖兽再不敢立王掠夺,把对他的恐惧代代相传,再加之他做了千年上仙的威望,所以他能去。
而谢玉折呢?
倘若他真的只是个被逐出门的小弟子,早在进妖林的时候就被撕成肉沫了,哪还有沐浴焚香,掩盖血腥气的机会?
所以他是靠什么轻鬆进入妖林的?又是凭什么点着灯,坐在禁书阁的主位上的?
这些天他未曾打听到顾长明除了「数月前外出除妖」之外的半点消息,顾长明好权势,不可能长久销声匿迹,且他的两位徒弟也没了声息。
他们的去处,想必眼前人最清楚。
这是一场拙劣的猜瞒游戏,他们心照不宣地把对方当傻瓜,随意编几个脆弱不堪的谎言把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掩盖过去,不过两人都如此便反倒没关係,如此裹着真实的梦幻泡泡便不会被戳破了。
但柳閒不想再耗下去,无论对谁,他一贯是从不拖泥带水的人。
禁书阁里珍贵藏书甚多,不好施展拳脚,先答应谢玉折去见他师尊,再在出去后立即隐匿身形离开,他已经盘算好了。
见他应了,谢玉折弯唇一笑,八年后他冷淡了不少,可此刻他好像很高兴,双眼毫不掩饰地弯成了两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