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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霁月还未曾成名,别人以为她只是个被养在深闺中的娇气小姐之时,她绕着几根看着普通、却被她取名为「无常雀」的红线,上仙山立下战帖,以千年至宝为注,要和上修界九位高手比武。

九位当世大能迎战,方霁月九胜而无一败。

方霁月名声大噪又惹人猜忌,找不到她用活人炼器的证据,又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变态的魔女,流言抨击她做人形兵器大失人道,诸位世家找上门来声讨她时,她正悠哉悠哉地盪着秋韆,傀儡挡在她身前,无一人能进她的身,逼退所有人之前她答道:「世事是一场大棋,人皆为子,我从不用亲身参与其中,兵人而已。」

兵人,即以人为兵。

而后她坐上了器宗宗主之位,没过数年又迅速退隐,操持镜湖玉宴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露面的一次。

谢玉折问:「你把她炼成了兵人?」

方霁月摇了摇头,否认道:「这只是一副未经打磨的人偶。沈将军的威名,边疆蛮夷十三族无人不知,策一匹马握一桿枪便能直取敌将首级,怎么可能是个手上连茧都没有的弱女子?」

对,对,母亲已经死了十四年了。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和她模样相同,但他猜测,这应该是母亲还在宫中做公主时的模样。

「她怎么会——」谢玉折的声音不解到近乎癫狂的地步,可随后他又泄了气,低声道:

「你怎么能用她的模样,去做一个毫无感情的杀器呢。」

方霁月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她没有解释,正偏着头,好像在细緻地打量酒楼里的装潢,她像她当年所说的话一般,永远置身事外。

没有她的指示,名为「沈素商」的人偶依旧保持着原来僵直的姿势,谢玉折心中刺痛,牙齿紧咬到出了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拨动她身上的红线,让她换了个舒适的坐姿。

「啊……」突然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意识到到这个声音的来源,谢玉折猛地转过头,看到「沈素商」竟然动了动自己的关节,她抬起自己僵硬的手腕,没有温度的手掌在谢玉折的脸侧驻留良久,却并不知为何没有真正挨上。她笑的时候,虽然肌肉移动得极其缓慢,可双目仍悄然地化作了两轮弯弯的月亮。

她说:「小玉长大了呀。」

「沈素商」似乎从来没有用过自己的声带,她的声音嘶哑到像是天生就不会说话,每一个字都破碎到好似蜂振翅乱糟糟,但谢玉折仍旧听清了。

他激动地跪着往前走了两步,用力握住沈素商冰沁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连连点头道:「是我,是小玉,我马上十八岁了,娘,小玉已经长这么大了,你看看我……」

可惜沈素商再也没有说半个字、做半个动作,若不是盈盈如月的笑意还残留在脸上,谢玉折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幻觉。

他的声音随着脊背的弯下而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了微弱无助的呜咽。

看着谢玉折涕泗横流又喜又悲的可怜模样,杨征舟转头盯着方霁月,皱眉问:「你操控的?方宗主,她最好只是个人偶。要是被人发现你用活人炼器,没人救得了你。」

方霁月摊开两隻手心,其中红线一动不动,动作坦然地说明自己与此事无关。可她的目光却注视着刚才突然行动起来的人偶,缓声道:「那是她。」

「沈素商死后,我用引魂幡聚齐了她的魂魄,在人偶中安养,想送她去轮迴。但我等了十四年,她的三魂六魄依旧散乱。所以我带她来见你。让你见见她,也想试一试,能不能治好她。」

谢玉折低低地复述:「这么多年……她还没有入轮迴?」

一根红线探入沈素商的眉心,方霁月道:「或许是见了你高兴,刚才她有了短暂的意识,魂魄重聚,可以入地府了。我为她的灵魂打了个不会被磨灭的印记,无论她下辈子投胎去了哪儿,我都会寻着那个印记,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谢玉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哑声问:「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似乎是为了避免被追问,方霁月笃定道:「救命之恩。」

「她是怎么死的?」

「重病而死,小仙君。」

「什么病?」

「……」方霁月不说话了。

「你们都骗我!」

谢玉折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不知道多少个弥天大谎里。无论是杨征舟、顾长明、方霁月还是已经别离的柳閒,他们全都在他面前扯谎。

柳閒为什么要杀他?杨征舟为什么又执意要他死?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母亲的死因?顾长明肯教导他,当真只是因为惜才吗?

眼前是浓厚的迷雾,这群当世大能不允许他窥见半分的真相,只是将他被迫裹挟在阴谋阳算的洪流里,将他笼罩在他们庞大漆黑的影子中,无法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反抗。

「骗你?」

方霁月淡声反问道:「听闻将军府上老管家办事细緻得力,想必十四年前的帐本仍能从库中找到。小仙君,若你不信,大可去翻阅看看,当年你爹为了救沈素商的病,花了多少真金白银。」

谢玉折站起身,双目沉沉:「我查过。那年将军府花了大笔钱购入药材,数张不同的药方,治了肺痨、伤寒、风疾。」

「那便以此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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