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这回余烬都消失了,连点灰都没留下。
几次尝试之后,青年的神色变得凝重,他低呵:「引香,起!」
最后一次强启寻人之术后,他执灯的手顿了顿:「找不到。」
少年微不可见地低下了头,他有些发愣,魂魄摇摇晃晃,强忍住了哽咽,可眼角点点乌黑的血迹却不会骗人:「谢谢大哥哥!找不到也没关係的,我只要一直走,以后一定能找到!」
「你走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是在一块小溪中央的一块石头上醒来的,那溪水上流的全是一些特别好看的吃食,我上辈子好像没见过呢!当时周围的人都穿得好奇怪,身上都是金灿灿绿油油的大石头,座位旁边摆满了红色的树,绿色的白菜——那菜好像透明的石头,根本吃不了。他们说是在给当今丞相祝寿,可过生辰,不是应该坐在村门口的大树旁,其他人围着绕一圈,然后一人送一捆能吃的菜吗?」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那时候开始有了意识的,然后只想回家。好在他们都在看那些深眼窝戴面纱的女子跳舞,我才从小石头上悄悄爬起来,走出去之后,就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了。」
金银加身,胡姬斟酒,小鬼魂生前没见过这些,只能用生涩粗糙的话语描述。闻言,青年瞭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镇子在哪一国了,走吧。」
他虽还未曾踏足南国,可早有听闻那个国家的富庶奢靡,每年丞相都有不同的法子过生辰,曲水流觞宴,座下美人舞,这是他四年前玩的花样。
少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疑惑问:「走?」
「大哥哥,我是恶鬼,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你没有镇压我,那些人会打你的。」
眼睁睁看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小包子脸说出「我是恶鬼」这四个字时,青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煞有介事地晃了晃灯,赞同道:
「怨鬼食人魂,能活四年的可不多见。你甚至还能有神志,这四年恐怕吃了不少,的确该压。」
「我我我我没有!」
少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其中眼球破碎空洞,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吓到别人,他又感觉闭上了,连连摆手,焦急得人差点就要飞起来:
「哥哥我虽然是恶鬼但我不吃人的!我我每次饿了都会回地府休息休息,那里有阴气,我进去吸吸再回来,就不饿了。」
「难怪这么瘦。」青年瞧了眼他,撇撇嘴道:「你们恶鬼去地府那种地方,不会被抓吗?而且你有神志,还不吃东西,其他恶鬼应该也挺排挤你的吧。」
少年把头摇得像个小巧的拨浪鼓:「我会躲一躲,而且鬼被打又不会疼。」
青年伸出食指在少年眉心点了点,被他温热指腹触碰的地方生出一点朱砂痣来,他说:「既然你是个好恶鬼,那现在你是人形了。」
少年飘忽的灵体下身居然真真切切地立在了地上!他往地上用力地跺了好几次脚,惊讶地捂着嘴,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道:「我能走路了……谢谢哥哥!您这么厉害,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吗?」
「我是凡人一个,不过的确挺想成仙的,借你吉言啦。」青年咧嘴笑得开怀了许多,眼见着小鬼又要乱窜撞上石头,他只好牵起他的手,将他攥了回来,无奈地握得更紧了些:
「既然能走了,那就去南国,找你家。
少年用恍若新生的双腿在原地蹦蹦跶跶,用四年没使用过的双腿走起路来滑稽又可爱。
青年随手为他砍下来了一根笔直的竹竿做拐杖,他便一瘸一拐地边走边跳,看着好生动,就差围着那杆子跳舞了。他在快要崴脚的时候又被青年拉了一把,开心问道:「好心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十七!」
青年斜睨了他一眼,轻笑道:「名字这种东西,不就是个称呼罢了,没必要知道。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我知道了。好心哥哥,那你已经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吗?」少年兴奋的眼神明显落寞了很多。
「不知道。」青年耸了耸肩:「但我会问路。走吧,小恶鬼。」
第069章 祈平旧事
烈火中的画面再一转, 一大一小,两个人,那个高的美人有着比日光下溪水还明亮动人的双眸, 另一个矮的少年紧闭双眼,是个瞎子。
瞎子少年扯着美人的衣袖,二人乘御剑风, 閒卧香车,日月交替,斗转星移,如此几日。
为他们驾马车的车夫回头道:「公子,这儿应该就是您二位口中的祈平镇了!别怪我说话晦气,您进去可真得小心点,这儿凶得很,四年前里头的人可全都死完了!」
「死了?」
「都死了!」车夫重重点头。
这镇子一眼看去便知已经荒凉了好几载, 但许是因为挂得高,匾额上「祈平」仍是干干净净的,可木门已经被不知什么利器砍断了一半,露出密密麻麻的木刺来。
「那年邻国的蛮子害人,这地方离荒漠最近,最先遭到那帮人的毒手,痛啊!实在是死太多人了, 那么大个地儿,大家后来也没人敢继续搬进去住。听说还没到晚上的时候这里面就又是嚎叫又是马蹄声又是哭的, 谁敢进去啊?也就几个胆大的说要进去探个险,可从哪里面出来之后谁没有病个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