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笔之前,柳閒问他:「小玉,你想先学写什么字?」
他说:「哥哥,我想学写你的名字。」
可那时候他连国师的真名都不知道,国师也只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并没有拒绝他,可右手却写下三个字,一个一个地指着,对他说:「这是你的名字,谢、玉、折。」
可我明明想知道的是您的名字。
他学得很快,不明白柳閒的迴避,不开心地撅着嘴,低落道:「哥哥,大家都知道您是国师,我也只知道您是国师,可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可柳閒没听,他自顾自写自己的字。
柳閒硬起心肠来火都烧不软,他只好又吵嚷着要他教自己正在写的这些难字,柳閒说:「这叫《苦昼短》,是我那个世界的古人写的词。」
他不懂为什么还有几个世界的分别,懵懂地看着他,却又倔强地坚持要学,柳閒无可奈何只好接受,每一笔落下时,他都会念出那个字,教他读。
可还没写到一半,柳閒便停了笔,皱眉看着他问:「谢玉折,你为什么哭?」
谢玉折怔怔地感受着自己脸颊上滑下的水痕,一字一顿道:「哥哥,这首词,我好像听过。」
那一刻柳閒的眼神是空的,白茫茫的一片让人心生恐惧,他还以为他说错话了。可转瞬后他又被柳閒拉进里屋,他对他弹了这首曲,说:「这是从前几位乐师谱的曲,很好听,我教你。」
国师的身体不好,可弹琴的时候从不咳嗽,他的琴和他的字与人一样好。
在马车上,谢玉折认真盯着仿佛在睡觉的柳閒,长睫低垂,有些落寞。
他教我的,他为什么不喜欢了呢。
不过看柳閒的反应,他已经忘了吧。
毕竟他的人生那么长,有更多更值得记住的事。
这辆车用一小点灵力就能驱动,刚好柳閒从柳二身上抢来的灵力还剩一大半,二人就此踏上了去器宗的路。
柳閒睡了一会儿,又在谢玉折「这又是什么厉害的特殊功法」的震撼星星眼下,打了一整套很标准的太极。
这是他在穿书前的大一时,在一个被好心学长忽悠进去的太极比赛中学到的。
而谢玉折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练剑,最初还想弹弹琴,不过被柳閒严令禁止了。
如此十日过后,便到了镜湖玉宴的报名处。
这儿立着两个人,一人收报名费,费用低到比不过一碗菜钱;另一人身旁放着个岁寒石,以测人骨龄。
从前天不生也有这东西,柳閒每每测出来都是他剥离慾念修无情道时的年纪,二十三岁。
他的身体永远停滞在了那年,所以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发现其实自己是个老不死。
可他忽略了这一百年,其实科技一直在革新!
此时他一把手放上岁寒石,那石头就直接白光暴起,数字从一开始加到一零二四,在一零二四卡了半天,最后直接爆炸了。
两位弟子是测骨龄的老手,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眼睛都看直了。
女子宽慰地说了声「仙君,没关係」,而后又拿出备用的另一块,结果又炸了,又一块,一零二四,又炸了。
如此砰砰四次,动静不小,场上人频频朝柳閒投来打量的目光。
「宗主嘱託过我们,要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便告知她,她能处理,仙君可与我一同前去。」
柳閒跟上脚步,喃喃道:「宗主……」
女弟子点头,朝不远处投去憧憬的眼神:「此次宗主提前出关,亲自主持群青宴。」
柳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两顶厚重香炉间,有个流水神仙般的女子立在烟雾缭绕中,芊芊素手上绕着根缀铃细线,她婉然笑着,正在同身旁的白鬍子老人交谈。
他后知后觉,大惊失色道:「宗主!?」
而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二人的目光,她对老人点点头后,就款步朝他们走来。
柳閒追悔莫及,千算万算,竟没算到方霁月会在这里。
弟子朝女子行礼:「宗主。」
银线灵动扶她起身,方霁月没说别的,反倒对一直往后钻的柳閒行了盈盈一礼,对突然的重逢毫不诧异,谈吐间落落大方,仿佛只是在花园里遇到了个熟识的好友。
她说:「亭,今日花开正好。」
这称呼……
谢玉折有点站不稳,身体微微晃动,他垂眸看了看地面,好像是地震了。
柳閒不过脑地点头附和:「天气也很好。」
方霁月抬手半遮眼睛,抬头看着冬日暖阳,吐气如兰,全然不像外界所传的女魔头模样:「是啊,若能不被琐事缠身,与好友外出踏青,就再好不过了。」
柳閒道:「方宗主好友遍天下,若是想,自然可以约上三两好友。」
俨然是把自己从「好友」那栏撇了个干净。
风吹过炉香阵阵,四周静默,只闻得方霁月手上铃清脆作响,她并不介意柳閒的疏远,笑问女弟子:「阿沧,是为了什么事找我?」
被叫做阿沧的女弟子看了眼面色不佳的柳閒,沉声中带了一丝不可置信:「岁寒石测不出这位仙君的骨龄,裂了四颗。」
这可是门内长老亲手製作的岁寒石,竟然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方霁月瞭然点头,柔声道:「无妨,我与这位仙君熟识,他年仅二十三,无需再测,拿名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