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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柳閒毫无停顿地念完圣旨,谢玉折不觉得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在给皇帝面子了,或许他只是觉得那样比较有趣而已;同时,他也听到了谢家人的结局。

念完了这一长串,柳閒又合上了捲轴,问:「你写这个干什么?」

「写、写……」沈高峯欲哭无泪,谁来教教他该怎么回答啊!

「我知道,这不是你写的。」

沈高峯急忙接住了上仙施舍来的台阶,他连连点头,「我只是被梦魇住,妖邪附身了!」

柳閒把卷好的捲轴悬在烛火上,任火舌吞噬御用的布帛,逐渐化作残灰。

他捻过噼啪跳动的火星子,道:「小徒生于谢府,我自然是爱屋及乌。如今天下太平,谢将军也说他力不从心,今日便告老还乡,挖地种菜,由我来管;若有人越俎代庖,杀无赦。」

他起身,朝沈高峯拱手请旨:「陛下,拟旨吧。」

从御书房骑马回到谢府的每一步,谢玉折都像被抽离了灵魂一样,眼神空洞,没有神采。

他早有走狗烹的准备,可没想到沈高峯要赶尽杀绝。

其余亲眷皆充军。

他心似明镜,知道戴罪之人充军的意义,不过是沦为最下等的、供人取乐的兵。

男子做苦活,女子……女子,他不敢想。

柳閒腰上插了个墨还没干圣旨,没有说话,只晃悠悠牵着马。

半晌后谢玉折才找到了发声的地方,磕磕绊绊道:「柳……上仙,今日多谢您,从前我质疑您的身份,多有冒犯。」

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多说些什么。

那个书生在他们踏出门槛前撕破了儒雅的皮,直接破口大骂:「柳兰亭,为了给个废物出气虐待我们四个,说你两句就把老子眼睛和手废了,干你娘的你就是个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谢玉折已经折返回去,他手握着佩剑已经穿过应翰池的骨头将他钉在地上,想让他住口!

「一个废物,也想让我闭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应翰池即使身受重伤,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他的血汩汩往外流,谢玉折给他造成的伤却并不能让他住口。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眼珠子癫狂一翻,咯咯地邪笑起来,「别人不知道老子可知道,你被那顾长明关在春山寺天天受水刑,上仙的一身全都变成破烂啦!眼睛流脓的臭——」

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一柄剑割断了他的舌头。

谢玉折嫌恶地把那根血淋淋的东西丢到一边,而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听到这个人骂柳閒的时候,骨子里的烦躁几乎是一涌而上,他下马逼近,却又想听到柳閒被关的时候经历了什么,而后就想也没想地割断了他的舌头。看着自己满剑的血,一向纯良的小将军有些惶恐,却并不后悔。

这种不会说话的舌头,没必要留下。

同时他又庆幸,还好柳閒背对着他,不知道他刚才突然做了什么。可他不知道,高修是不止用眼睛看四周的。

应翰池泣血似的一口气吼完了这一串话,而后才是天子震怒,发命酷刑伺候。

沈高峯的呵斥姗姗来迟:「这人御前失仪,还不快拖下去斩了!」

柳閒静静听完,抬脚便走了。

谢玉折琢磨着刚才听到的一切。原来当时暗杀他的那四个人,都被柳閒……报復了,书生被他废了眼睛。

他说了柳閒什么?和他的眼睛有关吗?

若应翰池所言为真,那他说的柳閒受过百年滴水酷刑,是否也是真的?

纵使和雍也会用酷刑,可水滴刑仍因为过于残忍而被废除。而柳閒被关了百年,还曾遭受那样非人的折磨。

一定很难过吧。

不消片刻谢玉折已经恢復了乖巧的模样,他的手晃了晃,突然想给柳閒一个拥抱,可想到不能对上仙僭越,又放下了手。

他看过信徒为柳兰亭的金像,他们对上仙三拜九叩,纯金的神像打造了一尊又一尊,没有一尊和他认识的柳閒一样。

谢玉折不知所措,只好揣摩着其他人对柳兰亭的态度,正欲叩拜,却看到柳閒嘲弄地勾起了嘴角。

「以前不是一口一个柳閒叫得挺欢的吗?还是说,你觉得面上尊敬地给我磕个头,我就会护你一辈子?」

谢玉折没料想到刚逼皇帝磕了头的柳閒会有这种反应,他一时愣了神,柳閒却提醒道:

「如果你的膝盖骨是软的,就在里面插根竹竿。」

「我明白了。」谢玉折微微蹙着眉:「可是刚刚跟着你的那个人身上有很多伤。」

柳閒问:「所以呢?你不高兴?」

既然应翰池是被他押来的,伤痕的来源就一目了然。

谢玉折点了点头,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了一张崭新的手帕,放在柳閒温热的手心里:「你碰他的时候,手上沾了他的血,很脏。」

「……」柳閒无话可说。

「他都要死了,你竟在嫌弃人家的血。」斜睨了佩剑挺立的谢小将军一眼,想到前一刻这个人还连马都下不下来,后一刻就跳下来割断了别人的舌头,柳閒笑出声道:「谢玉折,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玉折抬头用干净的眼神看他,道:「你救了我两次,我以后都会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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