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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怜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柳閒暂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既然谢镇南说了,那等以后遇到了,可以给提前给谢玉折介绍介绍,在死前恩爱欢愉几日,也并无不好。

毕竟他必须完成杀他的任务,也算亏欠他,给死人养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行。柳閒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在这世道,守活寡的女子的日子是很难过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不能祸害了这位姑娘。以后要是真遇到她了,必须绕着她的道走,他不想一祸害就嚯嚯两个人。

谢镇南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后知后觉问他:「我听人说,谢玉折是你的徒弟?」

柳閒瞧了面色沉重的谢玉折一眼:「只是我对沈高峯的说辞而已,他不愿意。」

谢镇南朝紧紧挨着柳閒的谢玉折挤眼睛:「是吗?靠这么近,我怎么不觉得?」

谢玉折的脸黑里透红。

管家突然上前和谢镇南耳语,他大笑一声,好像很放鬆似的。而后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和一个盒子塞进柳閒的怀里:「有别的事需要我,不能陪你们了,你们好好玩。」

他收了笑意,万分肃穆地对柳閒行礼:「末将代谢府上下,拜别恩人。」

是军中最高礼节。

谢镇南走后,留了谢柳两人面面相觑。

晨起时,谢玉折就听说了昨晚他父亲和柳閒在书房里坐谈一夜,而今日,柳閒便已轻而易举地抬走了悬在谢府头上的闸刀,没有见一滴血。

十三年前的柳閒也是这样,亲手把举目无亲的他从深宫里接了出来。

那时还是隆冬,寅时鸡还未鸣,大雪纷纷落,国师大人的乌髮上松松斜斜地插着枝野梅,披了一身红狐裘,推开了后宫里,他所居小宫殿的门。

来时他拎着盏暖黄的灯,体弱到笑时都会微微喘气,朝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他伸出手,轻声道:

「小玉,我来接你了。」

已是深夜,国师府又从来没有下人,上京的车夫不敢进宫,他没有轿子可乘。国师是一个人走来的,矜贵的衣摆都被雪水润湿,一向不染凡尘的鞋履上沾了污泥。

从上京东街的国师府走进后宫,绝不是一条轻鬆的路。柳閒明明薄得能被风撕碎,却半点难受也没有说。回家时,他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他。

年幼的他抬头看了看和明月同行的国师,伸出两隻手紧握他冰凉的手掌,试图捂热它。可他太莽撞,行动间带起的风刺得国师咳嗽了许久,他也不恼,只笑着用手帕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而后国师拿出一件和他身上同样形制的小红狐裘,蹲下身披到他身上,揉乱了他的头髮,轻咳两声后,眉眼弯弯道:「小玉跟我回了家,就是我的亲人了。我会尽力让你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平安长大,快乐吉祥。」

身上的披风很暖和,他们相握着走了一路,柳閒的手终于回暖了些,回府后柳閒彻夜未眠,只为了给他治伤。

后来住在国师府中的八年,冬日都点够了碳火,夏天都铺足了冰。

谢玉折突然意识到他欠柳閒的用一条命还不完。

毕竟在柳閒朝遍体鳞伤的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了要为他赴死的决心。

柳閒挑眉问他:「小将军,您终于纡尊降贵,打算跟着我了?」

谢玉折紧攥着腰间佩剑,看着眼前这个信手戏弄天光之人。柳閒救下了谢府每一个人,给了他们祈平镇的入镇令。不知道柳閒做了什么,那个镇子已经再也没有邪祟作祟,他们可以在祈平镇中安然一生。

但父亲戎马一生已足够辛苦,上仙的恩赐并非时时能有,要救自必须自救。

更何况无论是国师、上仙还是柳閒,都不需要弱者的报恩,他必须成为和他并肩之人。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柳閒轻佻道:「叫声师尊听听。」

「……师尊。」骤然要这样称呼他,谢玉折耳根通红,却毫不犹豫地朝后远离了柳閒一大步,撩起衣袍朝地上直直一跪,他沉着青涩的嗓音,再拜三次:

「师尊在上,弟子祝您——

鸿运当头,功业千秋。」

柳閒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谢玉折,晦暗的眼神被绸缎遮掩,他静默了良久。

他在计算,炮灰被主角这么一跪,要折几年的寿???

一定只有两三年吧……算了,算了,不计较。

他半蹲下身,伸手把谢玉折的黑麒麟额带扶正,无奈地笑了一声:「爱徒,你的额带歪了。」

谢玉折看着那颗红痣近在咫尺,不由得呼吸一滞。

而后柳閒合二指抵上他的眉心,有一缕清凉的灵力淌入,让他的筋脉舒畅。可当灵力停留在他断裂的手指时,又突然碎成细针扎进骨头里,剧痛连心,他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黑血,却突然发现心中少了好多郁结。

那人用另一隻手抚去了他嘴角的血迹,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的声音温柔而蛊惑,他说:「拜师礼已成,以后你不用跪任何人,也没人配得上你一跪。」

他不想再有别人被折寿了,这有亏阴德!

谢玉折道:「恭敬父母师长,天经地义。」

看着谢玉折无力垂下的手指,柳閒笑得开怀:「好吧。作为回报,我带你去把手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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