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靠名声活着?还是靠什么『臣之心』活着?他是神仙,你怎么不说他吃香火喝许愿池水?」
鼠人怒级发狂,一拳想要砸到柳閒身上却又被他身旁人的长剑拦下,那人冷厉的眼神警告他不要靠近,他只好用力哀嚎:「他是神仙,你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不靠香火!?」
柳閒颇有閒心了,他站在谢玉折身后慢悠悠理论:「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给他造个神像,天天上供,看他会谢你还是烦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刚才是在骂这小孩穿得珠光宝气,就是看不惯人家有钱嘛,我也没钱我懂的,别把黑锅推到你所敬爱的上仙身上。」
他耸肩总结:「爱他,就不要让他得佝偻病。」
鼠人前进时一把撞在了谢玉折坚硬的拳头上,他吃痛道:「上仙要是*知道你这贱*在这里颠倒还白,八百条命都*不够给他玩——」
他噼里啪啦还想骂,谢玉折已强硬地封了他的嘴。柳閒乐悠悠听着,只是脏字实在有损上仙的素养,他揉揉耳朵道:「小玉,送他们走吧。」
谢玉折收紧了束缚那人的手,他常年练武从军,当然能轻鬆赶走这些地痞无赖,本就懒得和这些恃强凌弱人多说,正要行动,又被柳閒拦住了。
「稍等,书生我再给诸位挠挠痒。」
他又提起地上的半根棍子给众人一闷棍,看着这四个人像多米诺骨牌样一个个倒下,不好意思地对谢玉折微笑:「现在……只能拜託你把他们拖走了。」
最终那群人爬的爬拖的拖,只留了一些残留的血迹和伤者咬牙抱头的身影,以及柳閒「他们真会找理由」的暗骂声以及眸色不虞的谢玉折。
谢玉折已把少年扶起身,那人稳了稳身形后,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和修復咒,一声不吭地抚平了衣袍的褶皱。
身上的污秽全被洗去,衣物也全然被修復,二人这才看清这是怎样一个少年郎。
他一身鹅黄,袖间拢纱,玉白色的腰封上绣着龙戏珠,身上多处都吊着几颗小珍珠,脚踏着金丝履,手戴叮铃千金环,明明是穿金戴银的俗气样,被他穿着,却为唇红齿白的小玉郎更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咿呀呀的日光洒在身上,他用明珠冠高扎着一束头髮,余下的长髮如活水一般披落下来,加上两鬓边的刘海,活脱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
只不过,他身上刚被人暴力围殴产生的伤口,有点太吓人了。
整理好衣冠后,真明珠朝救下他的二人抱拳作揖,虽然受了满身的伤,但他并没有半分颓然,笑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但那牙齿上都有血迹,他说:「在下真明珠,多谢诸位相助。」
柳閒道:「你好呀,我叫柳閒。」
「在下谢玉折。」看着真明珠手上微亮的灵力,谢玉折问:「你是仙修。刚才围殴你的人只是些凡人,为什么不反抗?」
真明珠大大方方地答:「我灵力微弱,只会一些简单无用的术法,武力更弱,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被打几下也就过去了,要是反抗,或许会伤得更重。」
他还跛着一条腿,搓了搓刚被打出鼻血的鼻子:「还好遇到了你们。」
谢玉折摇了摇头:「路遇不平之事,本该相助。」
柳閒回过神来,他想了想措辞问真家的小公子:「他们为什么会说你对……上仙不敬?」
似乎与上仙结怨已深,少年明亮的眼神里突然浮了黑云,他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道:「何等不孝子才会敬仰杀父仇人?我父亲一生仁厚行善,却因为他的独断专权暴毙荒野,我如何不恨!」
「原来如此,那他的确可恨。」
柳閒瞭然点头,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被恨到骨子里的人是他自己,反倒像个局外人。
谢玉折却问:「听闻上仙执掌生杀,素来赏罚分明,怎会如此?」
真明珠是个自来熟,他攀上谢玉折的肩,面色凝重道:「谢兄,传闻是最不可信的。要是他真的秉公无私,不与人结仇,近些年的天不生又何必风声鹤唳,处处增设阵法守卫?还不是怕人寻仇。」
真明珠没说错,柳閒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柳兰亭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们就是太怕了。」
即使他实打实被关在春山寺的这些年,天不生也草木皆兵,费了好大的人力物力在防卫守山上,的确是怕人寻仇。
不过真明珠说反了,不是天不生的柳兰亭怕被别人寻仇,是天不生的别人怕被柳兰亭寻仇。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他们」指代柳兰亭,但真明珠并未细想,他像看到知己一样,眼中流露出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情谊:「柳閒兄,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啊!自由如此珍贵,要不是结仇太多,上仙又怎么会避世不出?」
柳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送钱财太伤人心,我想想……这样吧,这是我家的令牌,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宿明找真家,一定能找到我。」
真明珠直接塞给他们一人一块通透的玉令,走动时身上宝珠相撞十分好听,被围殴的经历就像从未发生过,他步履沉重,跛着脚一高一低地往前走,竟然走出了几分轻快的意味,他朝二人挥挥手:「柳兄,谢兄,我要奋进,先去找我朋友治治身上的伤口,要先走一步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们惊讶于这人身心极佳的恢復能力和乐观精神,以及对两个陌生人强大的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