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慧明大师真的那么神,说不定还能顺便解了她的疑惑——
她究竟为何会变成谢衡之的妻子商氏?
而原来的商氏又去了哪里?还活着吗?
思及此,亦泠忍不住催促车夫多甩两鞭子。
「夫人怎么一日比一日憔悴了。」
曹嬷嬷只关注着亦泠的身体,在一旁焦心,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说道,「肯定是别院太久没住人,湿气重,夫人在那儿过了一夜反倒更难受了,要不还是回林枫苑住吧?」
本就胸闷气短的亦泠听见这话更烦躁了。
「不回。」她捏紧了拳,咬着牙说,「我死也不回!」
人在屋檐下,搬去别院住已经是亦泠最后的倔强了。
儘管这别院阴冷潮湿、装潢陈旧,地面还是最简陋的砖墁,踩上去一股凉意,墙面还不曾贴绢,只是一片青灰色的靠古灰,看着便觉得晦气。
曹嬷嬷和锦葵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自打夫人落水醒来后,行事作风都太奇怪了,活像变了个人。
可她俩原本也不是自小陪着她长大的仆人,对她的了解算不上深,所以有再多疑虑,也不敢多问。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之时,马车也停在了旌安寺外。
这会儿还不到辰时,旌安寺门外竟已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些叫卖的小贩甚至准备收摊了。
车帷被掀开时,四周的喧嚣声仿佛都安静了些。
往来的香客行人纷纷驻足,目光集聚于一处。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穿得极其简单,天缥色衫袄连绣纹都没有,外面罩着一件浅浅挼蓝色比甲,一看便没有仔细装扮过。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霞姿月韵,比起浓妆艷抹,简洁的服饰反而更衬得她像一枝绝俗于世的白玉兰。
亦泠倒是对四周的目光浑然不觉,她没有心思打量这盛景,抻了抻衣襟就连忙下了车。
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站在门外接待香客,惺忪的睡眼半睁半阖,敷衍地迎来送往。
「小师父。」亦泠站到他面前,弯下腰问,「我是来找慧明大师的,能否帮我通……」
不等亦泠说完,小沙弥就朝她比了比手,一面打呵欠一面引着她往寺内走去。
看来慧明大师早就知道亦泠要来。果然是个得道高僧,靠谱。
亦泠对这位大师越发敬畏,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今日没有多带些香火钱。
若真能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必重金酬谢,为旌安寺的佛像重塑金身!
小沙弥走得不快不慢,一行人跟着他上了好几层台阶,绕过了宏伟的大雄宝殿,从一绿荫小径上了坡,又穿过了长廊。
就在亦泠以为她终于能见到慧明大师时,小沙弥却带着她进了一间雅舍。
「夫人稍等片刻。」
小沙弥笨手笨脚地去提了炉子上的茶壶,给亦泠倒了一杯热茶,「慧明师父在诵经,空了就会见您。」
大师嘛,是该有些架子的。
「那麻烦小师父了。」亦泠虽然失落,但也不急躁,「就是不知道要等上多久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沙弥说,「或许要一两个时辰吧。」
亦泠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等着慧明大师。」
等小沙弥退出去,曹嬷嬷嘀咕道:「这位慧明大师好大的排场,连夫人您来了都得等着。」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瞧见吗?」
亦泠说,「梁康侯家的马车,还有福安郡主的马车都停在外面呢,说不定她们也在等。」
那也不能和如日中天的谢家比呀。
曹嬷嬷嘴上不再说什么,心里却依然觉得这慧明大师太拿乔了。谢衡之连天子都不跪,他的妻子却要在这儿干等一个和尚。
只有锦葵,又对着亦泠竖起了大拇指。
「夫人您真是神了,都没见过梁康侯和福安郡主,却能认出他们家的马车!」
亦泠:「……」
她别开脸,不是很想面对锦葵的夸奖。
曹嬷嬷也回过味儿来,满肚疑团地问:「是啊,夫人怎么认出来的?」
在凝神的那半晌,亦泠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要怎么圆这个问题。
她只好仰头望了望门外,说道:「这里面太闷了,我出去走走吧。」
在曹嬷嬷疑惑的目光中,亦泠带着锦葵跨出了门槛。
这间雅舍隔壁就是一间佛堂,清幽静谧,只有一个女子跪在蒲团上。
「夫人,咱们也进去拜拜吧。」锦葵说,「左右这会儿也无事。」
「也行。」
亦泠提上衣摆,款款走了进去。
跪到佛前,亦泠盯着眼前的佛像看了半晌,很是茫然。
她很少来寺庙,根本认不出这间佛堂供奉的是哪位神仙,也就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倒是她旁边那位跪拜的女子,极其虔诚,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愿菩萨保佑我夫君进士及第,最、最好能高中状元。」
她闭眼想了一会儿,又说,「算了,我也知道我夫君的学问,若是能得个二甲,也是好的。」
「二愿我夫君待我再好一些,莫要再流连烟花场所了。」
「夫君他即便是要娶妾,也别娶太厉害的,信女应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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