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也会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喜悦，也会为了她犯险而担心，更会为了她眼里没有自己而痛心。
没什么不一样的，他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当初他以仰望的姿态追逐着她，她强大到让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从一开始他的爱便是绝望的，绝望到他从没想过他的爱能得到回应，所以就只偏执的想要单方面留住她。
如果是现在的话，苍冥想，在知道她也是会爱上一个人之后，他一定不会再用那么傻的方式留住他了。
他会更有耐心，将自己一颗真心捧给她看，等到她也爱上自己的那一天。
或许那样，他们便会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他带着陆桑酒走遍万水千山，不是为了耍她，只是想跟她一起看看曾经没来得及驻足看过的风景。
他从头到尾，都只为全了自己的一个念想……假装，自己与她也曾有过一段温暖的时光。
苍冥早就决定要去死的，在她说出想杀了他之后。
也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在失去她之后，那无尽的岁月里，被自责愧疚后悔折磨的时候。
他的命是孤凰给的，本就欠了她一条命。
后来他的愚蠢害死了她一次，便又欠了她一条。
两条命，他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去偿还，很合理。
但是他想，他的死一定要轰轰烈烈，在她心里留下不可抹去的一笔。
至少让她往后在想起他的时候，不会再只有无边的恨意……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的惋惜也好。
终于，他等来了秦妙，等来了一个救她的机会。
在冲向秦妙的那一瞬间，苍冥的心情，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孤凰……往后余生，希望你都不要再遇见一个像我这么蠢的人了。
苍冥以为，自己在秦妙的自爆当中，必定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剩下一丝残魂。
一丝残魂，没能带着全部的记忆，但恰好唯独剩下的，就是关于她的。
他想，要是她知道，他居然还剩下了一丝残魂，一定会很不高兴吧？
所以在战场上那些残存的恶魂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开。
然而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找到了！」
陆桑酒指着不远处那即将被恶魂吞噬的残魂，「谢凝渊，快救他！」
她话音落下的剎那，谢凝渊的功德之光已经打在了那恶魂的身上，瞬间将那恶魂击散。
下一瞬，苍冥的残魂便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飞向了谢凝渊的掌心。
陆桑酒此时还因为狂暴丹的副作用，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是倚靠在谢凝渊的怀里，看着被他收在掌心之中那一小团的残魂。
她能感觉到上面苍冥的气息……这是苍冥剩下的唯一一丝残魂了。
看着它，陆桑酒心中五味杂陈。
与苍冥的恩怨纠葛到了现在，她已经无法再用纯粹的恨来形容了。
他害过她，也救过她。
他囚禁过她，也帮过她。
更何况他这次是为了救他们才死的，陆桑酒再铁石心肠、爱憎分明，也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看着那一小团残魂半晌，陆桑酒才轻声开口，「苍冥，你我的过去所有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这辈子无论是你还是我，遇上对方大概都是不幸。」
「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也不要再遇见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投胎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一阵春风，拂平了苍冥灵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现在只是一丝残魂，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流泪。
但他听懂了她的话……她说一笔勾销，便是原谅了他吧？
明明不会哭，他却有了一种想哭的衝动。
对不起啊……孤凰。
这句他欠了她那么多年的话，到死也没能说出口。
但是大抵，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吧。
谢凝渊闭眼之间，口中念诵着经文，苍冥觉得自己身上一阵轻飘飘的，像是卸去了一切束缚，彻底解脱。
直到地狱之门闭合，谢凝渊才重新睁开双眼，然后朝陆桑酒说了一句，「他投胎去了。」
虽然只有一丝残魂，大概得当几世的动物，然后再当几世傻子，但最后，他的残魂终究会在一次次的轮迴之中被逐渐补齐。
最后，他还有机会重新步入修行。
也算善终。
陆桑酒看着残破的战场，轻轻「嗯」了一声，心底一片怅然。
「我们走吧。」
秦妙已死，寒鸦门留下的弟子死伤无数，但因为陆桑酒的倾力相助，最后还是活下来了一部分。
走之前，陆桑酒已经交代过他们，让他们去神墓宗。
往后的西魔域，便也只剩下神墓宗了。
谢凝渊没带陆桑酒去哪个宗门，当初叶枝瑶死前说的没错，和光的确已经将陆桑酒的身份告知天下了。
如今人尽皆知，陆桑酒就是孤凰。
虽说因为跟西魔域签订了和平条约，如今仙魔两界关係暂缓。
但终究还有些根深蒂固的隔阂，不会那么快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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