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和生下来就能撕开猎物皮肉的「流星」不同,人类的孩子多是些羸弱的「早产儿」,离开子宫还需要数月时间掌握身体的使用方式。
祂还是希望孩子能耐心接受哺育,以更可爱的姿态面对母亲周箐。
周竹生轻轻压住小腹,劝说道:
「再等等,宝宝。」
「等我吃掉那隻「裁决者」,给你最完美的形态……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天就是去医院的日子,在祂没有露面的这几天,「裁决者」一定想办法召集人手监视各个产科。
等他从医生那里得到预产期,就是两人开战的时候。
第五十八章
吞噬了众多同族, 怪物的能力今非昔比,让对祂毫无防备的周箐睡去并不是难事。方景澄在逃命时能製作分身,祂也能如法炮製, 将主触留在卧室陪伴周箐入睡。
不同于本体, 主触幻化成的「周竹生」虽然攻击力强悍,远超中等「流星」,但思维方式却很单纯,行为更多依赖本能。
祂才离开没多久,鲜红触足就迫不及待地顶替了祂这个正主。它们耀武扬威地铺满床铺, 让整间卧房笼罩在甜美的香气中。
这种和动物标记领地的行为相仿, 对外人来说是可怖的威慑,猛烈的毒素足以瞬间麻痹神经,对伴侣来说则是令人安心的摇篮,好像爱人未曾远离, 有力的触足化为圆圈越缩越近, 将她抱在怀中。
祂看到鲜红的乐园,蠕动的软触扭成「玫瑰」, 苍白的牙是尖锐的荆棘, 守卫花丛中的睡梦人一晚安然静好。
周箐呼吸绵长, 在犹如醇厚的烈酒, 狂热令人躁动的气息中陷入美梦——
她们又回到了那间浴室,赤身裸体,水雾缭绕,对方的面容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 周箐只留意到她弯起的红唇说:「我有一个爱人, 也曾经亲密无间地坐湿润的水雾里」。
然后女人把目光从回忆中抽离, 转向周箐,问道:
「那你呢?你的爱人是谁?」
是谁?
同样的场景,谁曾经在「雨」中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动。
周箐不知道。
她讨厌雨,它打湿了她,让她在爱面前溃不成军,狼狈不已。她本能地拒绝这让她脆弱的东西。
除非、对方也被大雨淋湿。祂要贴紧她,肌肤摩挲,炙热的体温透过皮肤融入血肉,坚硬的骨、紧绷的筋肉尽数被柔软覆盖吞噬,秘密无处遁形她才能感到安心。
于是,雾气中祂回应:「那、来看看我,我是不是你的爱人。」,祂向她伸出双手,慢慢变成另一副模样。
黑红色的浪潮席捲了周箐。
……
癫狂到溶解理智的快乐带来堕落,而这堕落背后又是「就算这样也无所谓」的安全感——
她在「雨」中伸手,一下抓住了祂那颗脆弱的心臟。
梦境和现实相互呼应。
从窗外翻入,祂看到心爱的女人,手指颤动,轻声梦呓,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祂垂眸,俯身爬上床铺,驱散那些迫不及待挤入周箐掌心的软触,将手递向她。
「箐箐。」
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呼唤她。那两个字被祂舌尖捲起,在唇内滴淌,好像她本身被祂含住,又慢慢融化。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周箐纤细的手指深深埋入祂的指缝。深深地、深深地、肉与肉的分界线逐渐模糊。就像在停车场对那隻「酒保」做的,周箐无意识发动了能力。
不需要银白的婚戒,单单凭触碰,她就能在祂身上种下束缚的「荆棘」。没有注入任何毒液,红色的细线自她而来,在怪物指尖蔓延,缱绻地收紧,玩闹般地啃咬。
箐箐咬了我一口,她在吞噬我……
这种发现让祂克制不住颤抖。祂按住小腹,二话不说切断了孩子的感知。
……
周箐从晨光中醒来,睡眼惺忪,瞧见高大的身影就卧在一侧。恍惚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跌入了双重梦境,还未真正回到现世。
梦里,她做出了和现实截然相反的选择,没有注视「林轩」,而是仔细观察怪物本身。
水雾太厚太浓,为了回应那「看看我」的祈求,她便一把拉过怪物的手掌,将祂扯到身前。
她用细小的触鬚挤入祂拟态的缝隙,交缠束缚,触碰那些颤抖的牙触,甚至共享了祂一部分感知,藉此探知祂的想法,思考下一步行动。
所有的地方都乖巧地敞开,柔软地颤抖,除了两个地方——
一处有讨厌的臭味,一处有珍贵的宝物。
小心地绕开珍宝,荆棘对侵略者的气息张牙舞爪,说「我要吞掉!」
但黑红的触足将它们捲起,撒娇地晃了又晃,同她商量道:「再等等……后面什么都听你的。」
周箐卧在枕上,一动不动,梦境带来的余韵还未散去,她反应了半晌,才想起昨晚是在好友家里过了夜,身边正是熟睡的女人。
祂很高,纤长的手臂足以越过腹部,轻轻搭在周箐的身上,看起来就像要把她和孩子一同抱进怀里。
似乎做了一场好梦,周竹生还安宁地睡着。
祂美艷的面庞枕在鸦黑的长髮上,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每根髮丝都在和煦的日光下散发光彩。
想到荒诞的梦境因祂而起,周箐便感到脸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