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嫂子瞪他一眼,拉着一个包袱,撞开村民们就离开,去城里卖棉布了。
沈宁宁看向村民们。
大家一个个愁眉苦脸,似刘大嫂子这样的问题,家家户户何尝没有?
他们都把钱拿去买物资了,去赌一个可能不会来的天灾。
沈宁宁看着大家的面容,她软糯的声音,飘荡在风里。
「叔伯婶子们,我没有骗你们,天灾真的会来。」
大家嘆气。
有人声音憔悴:「外面那些人,是咋笑话咱们的,你知道吗?」
「总说会来,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一个月?十个月?一年?十年?哎……」
大家摇着头走了。
沈宁宁眼眸中神色无措,追上去几步:「高叔,彭婶……」
然而,村民们留给她的,只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疯书生拍了拍沈宁宁的肩膀。
小傢伙回头,看见他朝自己,温和微笑。
「为师相信你,所以,为师浪费了下午读书的时间,耗费一个月,跟陈冶一起把屋顶加固好了。」
沈宁宁终于露出笑容。
她抬头,看着三月的艷阳天。
陈婆婆在旁边搓着肩膀,说道:「虽然说是三月了,但是这天,怎么回暖的这么慢啊?」
沈宁宁在国学府里。
也总是被叶裳依带着人抱团针对。
她们知道小傢伙有太子护着,故而从来不明面上欺负她。
只是沈宁宁经过的地方,到处都有人扬声大喊:「假福女!真祸害!」
陆绍元每每举起拳头,扬声怒斥:「再胡说八道,牙齿给你们打掉。」
叶裳依便带头冷笑:「怎么了,陆公子还不让我们在国学府说话呀?」
「再说了,我们也没指名道姓说是谁,你紧张什么,难不成,有人心虚?」
「我看,之前旱灾下雨,也不过是碰上一次好运气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福女啊?」
沈宁宁气定神閒,不理会,拉着陆绍元走远。
「这些人太讨厌了,叶裳依得意什么,做个女官,便想翻天了?」陆绍元叉腰,俊秀的眉眼满是躁怒。
沈宁宁不在乎。
只看着他:「我不管她们相不相信我,你有没有听我的,囤好物资?」
「我当然有啊。」陆绍元说到这里,又抿了抿唇:「不过我娘让我劝劝你,别太执着于雪灾。」
沈宁宁噘嘴,白嫩的面孔上,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你如果相信我,最近就不要让孟夫人出城收东西了。」因为,她最近又做梦了。
梦到第一个被大雪冻死的,居然是陆绍元他娘。
孟夫人死在京畿道路上,大雪压塌了山林,将她与一整个商队活埋。
刚入四月第一天。
墨凌危坐在紫宸宫内,与下属臣子商议琐碎的政务。
忽然。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僵住。
底下低着头的臣子们不解,等抬起头来,朝墨凌危看去。
竟见太子殿下,俊冷的眉宇挂着寒霜,脸色冷白,睫毛也有冰霜凝结。
陈少北最先站起身,急促吩咐:「快传太医,太子殿下旧疾发作了!」
自从旱灾消失,墨凌危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发作寒症了。
陈少北跑到墨凌危身旁,扶住浑身冰冷的他。
然而,墨凌危的目光,却转向窗外。
明媚的四月艷阳天,竟突兀地飘起鹅毛大雪。
他拧了拧眉,艰难地吐出一口寒气:「我昏着的时候,保护好沈宁宁。」
墨凌危说罢,骤然倒下。
陈少北惊骇:「殿下!」
这场纷纷扬扬、毫无征兆的大雪,从此时开始,密密地下了整整两个月。
将原本要进入夏日的沧云国,一举拉入刺骨的寒冬之中。
原本对沈宁宁所说的话充满怀疑,甚至嘲讽的人们。
鬼哭狼嚎地陷入了这场由寒冷飞雪造成的炼狱之中。
逃都来不及,悔之晚矣。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福女是真正的福女
六月初八。
原本应是火伞高张的赤日炎炎。
然而,皇帝站在天坛上,触目所及之处,皆是白雪皑皑。
前天,这场下了两个月的大雪才彻底停止。
整个沧云国已经成为了寒冷的雪世界。
短短两日,从积雪下清理出来的尸首不计其数。
城中的哭声哀响不绝。
寒风呼啸,皇帝深沉的面色,变得憔悴凝重。
众臣皆穿着厚厚的毛氅,跟着皇帝一起看着天坛上,国师画卜作咒,求问天意。
待国师摇动银铃后片刻,扔在火中的龟背开裂。
不多时拿出,国师看见其上裂纹,豁然瞪大了眼睛。
他双膝弯曲,直接给皇上跪了下来,双手颤颤呈递龟背。
「皇上,天象所示,此次为天厄,大灾大难,比旱时尤甚。」
也就是说,比旱灾那几年,还要悽苦难捱?
皇帝闻言,跪在蒲团上,向上苍振臂痛哭:「皇皇上天,朕的子民做错了什么?朕的儿子又做错了什么?」
「倘若真的有灾厄,罚朕一人,不要害沧云国了!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神明的慈悲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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