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页

即使如此,士人们依旧听说了她的传闻。

她似乎也没建立什么功业,也没打下多广袤的土地,可是算一算啊!颜良文丑,张合鞠义,蹋顿魁头——那么多的名将,都折在她手里!非死即残,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还是个背主投降的软骨头!

这是什么战绩?

如果不是这样的战绩,许攸不会结起那样多的营寨想将她与袁绍的主力隔绝开!他几乎也是成功了的,在袁绍的主力西侧有数不清的大小营寨拱卫——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如果淳于琼阻不得陆廉,陆廉就要带兵进入冀州了啊!

这样的传言在邺城甚嚣尘上,直至沮授出来安定了民心。

「陆廉纵有这样的本事,她也没有这些粮草孤军深入,」沮授说道,「邺城兵精粮足,坚如盘石,诸位何疑?」

这样的话说服了大多数士人,但还有一些疑心病重的仍存忧虑。

「那可是陆廉啊!」他们嚷道,「除却许子远外,谁阻过她?」

……他们现在又记起许子远了!沮授不知当怒当笑,最后只嘆了一口气。

那张清瘦的脸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足下若当真忧虑于此,何如审公例,资军以粮草钱帛,令冀州儿郎胜了这一仗!」

当他提及粮草钱帛时,那一张张忧虑的脸忽然又变得不自然起来,他们的眼神游移了片刻,但在片刻之间,沮授已经冷笑出声了。

「我听闻刘备表奏朝廷,为陆廉请封冀州刺史,」他的声音冰冷,「若陆廉当真攻入冀州,以她寒微出身,将行何政,诸位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些士人的神情忽然又变了。

第510章

雪花飘在白马的冀州军中军帐上,很快变成了雪水,无声息地沿着帐篷的坡度滑落下去。

但雪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尖锐,直至淳于琼也不得不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转向帐门处。

帘子用皮毛加厚过,将呼啸声隔绝在外,偶有缝隙,将炭盆里烧得正红的木炭吹出一层更明亮的光。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第一个仆役为他递上了一件皮毛大氅,第一个仆役递给他一隻注满热水后,用皮毛包裹住的皮囊,第三个仆役为他掀开帐帘。

淳于琼就这么皱着眉头向外看,看那昏昏沉沉的天,还有无穷无尽的雪。

「兵士们如何?」

「寒衣早已完备,」幕僚赶紧说道,「许攸死后,粮秣衣物皆由审公处置,将军可放心。」

「派人去加固马厩和牲口棚,莫令大雪压塌了。」

「是。」

「巡视营地各处,今夜多派人手,严防陆贼突袭。」

「是。」

「派工官检验弓箭弩机,不可因酷寒而损坏。」

「是。」

「若有冻死的牲口,也不要再留了,剁碎了熬汤,分给儿郎们驱驱寒。」

「将军体恤士卒,思虑周详,」幕僚很是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将士谁不感念将军恩德呢?」

淳于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是不求士兵们感念他的恩德的,只要作战勇猛,齐心向前便好。

将军转回帐篷内,士兵们重新将内外两层帐门放下,温暖而馥郁的熏香与炭盆气息重新充斥在这座中军帐内。

他已经将该想的都想到了,接下来他要认真思考,如何战胜踏过冻结的黄河,即将来到他面前的那支军团,以及它的主帅。

——她将与暴风雪同至。

陆悬鱼是想不到自己在淳于琼心里是个什么形象,毕竟她是个很务实的人,不会在暴风雪里轻易张嘴,呛一嘴巴的雪,况且她五音不全,摘了手套也唱不出个啥。

而且她现在的形象也很不优雅。

士兵们都有寒衣了,这不错,但军营里不是只有士兵,还有一群民夫在。

那些从青州跟着一起来到这里的民夫薪水待遇是不如士兵的,但他们也能享受到军队后勤系统的福利,田豫发动起了整个青州的妇女,也给他们带上了寒衣,令他们不至于受冻。

在本地招募的民夫待遇就差了很多,田豫没有余力给他们现成的衣服,但也从附近的世家豪强那里采买了几千匹布,再买一赠一送了不少麻絮木棉及其他边角料过来,填充进衣服里,可充寒衣。

做成了这件事的田豫算是心里放下一件大事,据身边的官吏说,在布匹数量征调够的消息传来时,田使君竟然一口气睡了四个时辰,在这大半年时间里,对田使君来说可是绝无仅有,堪称奢侈的犒劳。

但田豫想不到一件事,或者说他即使想到,也是无能为力的——青州民夫只要管自己就好,他们的妻儿老小在家乡自然是有衣穿的,但那些来当民夫的兖州流民怎么可能只管自己呢?他们领到的每升米,每尺布,每块饼子,都要留下来与年迈的老父母,年幼的儿女,憔悴的妻子共同分享。

缝製寒衣的布料是只够一个人穿的,但全家老小的衣服都在这大半年颠沛流离间磨烂了,刮碎了,冰天雪地,他们也只有一身单薄衣服,甚至还会光着半条小腿,赤着两隻脚,连窝棚都不敢出啊!

大军是一定要渡河北上,与淳于琼决战的,他们也必须跟着走,可他们又怎么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赶路呢?

但他们的家眷甚至也不是最惨的人,因为这些民夫毕竟还在小陆将军的营中有活做,能时时带些东西出来令他们不至冻死饿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