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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主帅身后有旌旗,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后面,都有数不清的冀州兵向他衝过来,一心要斩将夺旗!那样的喊杀声!还有长戟上的寒光!他在千余人的卫队里躲着都要吓破了胆!她怎么还敢向前冲!

还有那样多的血!那样多的死尸!看一眼都要吓死人了!

而她竟然能从这样的尸山血海里一路走过来,走了十年!

……她还是人吗!

在「陆廉不是人」这个念头升起之后,刘勋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因此听身旁人的嘀嘀咕咕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是汉室宗亲,是朝廷亲封的两千石太守,他和一个「非人哉」较什么劲呢?他根本就不是吃打仗这碗饭的。

他可以留在刘备身边,亲亲热热,兄弟相称,也可以回庐江去,继续卖力地运粮运草过来,支援刘备的统一大业,到时官位也只高不低。

但是,他对带兵打仗一窍不通,可不代表他对勾心斗角这些事一窍不通!

刘勋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个人。

也是宗室,也可以兄弟相称一下,反正大汉十几万宗室,大家都是兄弟。

但兄弟之间也有袁绍袁术这样的,亲兄弟也不耽误阋墙,因此刘勋对这人是没什么兄弟爱的。

他也察觉到对方对他也没有,不然也不会话里话外挑着他继续和陆廉不对付。

刘勋眉头慢慢地皱起来。

对面很是机灵,立刻收住了话头。

刘勋眉头忽然又展开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唉。」

这个反应明显取悦到了正在搞事情的人。

于是刘琰的话又继续下去了。

两个人讲得很起劲,时不时也会扫一眼别人,不过也没人关注他们在说什么,甚至到了酒宴后半程,刘备还与左右夸了刘琰几句——看看刘子台神色渐渐如常,便知是威硕的功劳啊,威硕虽然不出征打仗,文职工作做得也不多吧,但他言辞机敏,又很懂得安抚人心,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幕僚啊!

天渐渐暗下去了,有人酒力不支告退,有人吃饱喝足告退,贪酒的人当然可以留下来继续喝,但特别想在这场酒宴上扩展一下人际关係的人是一定会留下的。

陆悬鱼吃饱了,且不那么热衷喝酒,并且还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在许城这里开完会,她也准备去看看驻扎在附近的营地怎么样了。

当她起身同刘备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时,有人很不自然地站起来了。

「郡府新附,尚有许多庶务需处理,」陈群两隻手交迭在一起,似乎是想行个礼,但又很僵硬地搓了搓,「在下,在下先行告退……」

刘备看看他,又看看陆悬鱼,「那正好,你们同去便是。」

「主公,」她说,「不顺路啊。」

「天寒地冻,你骑什么马,」主公说,「借他的辎车用一用便是。」

她扭头看了一眼陈群,又转回头来,很是狐疑。

「主公醉了,」她说,「我那院子就在隔壁,我没骑马。」

主公看着她发愣。

还有人在偷偷看他们。

也有人在捂着嘴「噗噗」地乐。

主公冲她招招手,她皱着眉凑过去。

「陈长文好像有些话与你说。」他说。

「哦。」她很老实地应下,「我知道啦。」

……直说不就行了!

外面点起了火把,透过帘幕,照进辎车里,影影绰绰。

陈群端坐在车子的一角,规规矩矩,甚至没看她,这让她放心了一点,觉得他不是喝高了准备说点什么大家都很尴尬的话。

但陈群一开口就给她整愣了。

「将军欲效淮阴侯耶?」

她迷惑了一会儿,「确实挺多人夸我像白起韩信,但我觉得这太过了。」

陈群板着一张猫脸,很不高兴。

「在下说的不是将军的本事。」

……那还能是啥呢?

「况且韩白虽有领兵打仗的本事,却都未得善终。」

她挠挠脖子,觉得这些事跟她没啥关係,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辎车内光线十分昏暗,他看不清她的模样。

但她的眼睛很亮,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中散发着清澈又温柔的光。

他看了一眼,就立刻将目光移开,然后觉得心中更气了。

……也不止是气,而是又气又怜,又为她不平。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着,最后还是平復下来。

「将军这些年里立下的功劳,君子知,小人亦知,」他冷声道,「将军行事当谨慎些才好。」

她疑惑地看着他,「我哪里不谨慎了?」

「当初刘子台领兵来此,」他立刻发难,「将军谨言慎行了吗?」

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陈群以为她会露出一点傲慢的神色——她的确是有这个资格傲慢些的。

但她没有。

她回忆过后,只将眼珠又转了回来,声音很是平和。

「天气冷了,对流民来说,鞋子也是很重要的。」

陈群哑巴了一会儿。

「那你也不该笑。」

她好像又被噎住了,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泼皮无赖的回答:

「俺生就是这幅笑容!」

……辎车里又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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