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气氛忽然尴尬起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她赶紧说道。
两位将军都不吭声。
「那次也是。」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解释。
今天大家心情都很好,吃个荞麦麵条吧。
这东西并不金贵,虽然有点麻烦,但伙食兵骂骂咧咧地,面让和也就和了,让擀也就擀了,至于到底是拉是削,这个就看各营的爱好。
她这里吃得精细些,除了鱼汤做底的酱汁,按照她的吩咐,小二和小五还新炸了肉酱,香喷喷油汪汪。
再拌两个凉菜——最后甚至还没忘记给张辽高顺加一勺醋,给子龙加一头蒜,这就特别体贴!
而且端上来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陆悬鱼虽然也算是接受过世家教育,但用餐礼仪一直不怎么到位。比如吃饭的时候喜欢盘腿,不喜欢跪坐,于是跟着腰也不挺,背也不直,吃着吃着整个人就可能趴到案上去扒饭。
当然在宴请宾客时她还是懂规矩的,但那种场合本来也不是吃饭的,酒席散后怎么也得再吃一顿。
这就不一样了!吃饭的都是自己人!而且都不是啥世家美少年美青年美中年,敞开了随便吃!而且不管赵云还是张辽还是高顺,吃得都很多,且很快,凑在一起吃饭就更有食慾了!
他们原本真就是这么吃饭的。
但突然,一个小兵就跑了进来!
「兖州别部司马荀彧,正在帐外求见!」
噗!
陆悬鱼吃了这一个大大的惊吓,麵条一下子就钻鼻子里了!
「你说谁?!」她捂着鼻子,手忙脚乱地四处找纸,「你再说一遍!」
第403章
以陆悬鱼今时今日的地位,其实手边早该备着丝帛,至少也是细布,但她还是习惯嚷嚷来点纸。
……至于究竟怎么给鼻腔收拾干净的,这些暂时都不提了。
距离上一次见荀彧似乎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印象里这人长什么模样也基本忘得差不多了,反正只记得脑袋上挂着个探照灯,不要电费地拼命往脸上打光的那种震撼。
陈群是清俊的,张辽是英挺的,太史慈是很有气度的,田豫是很秀雅的,荀谌和小皇帝都是堪称俊美秀丽的,但这一群人都比不上她记忆里的荀彧。
说不上到底是鼻子眼睛嘴巴哪里好看,似乎是十全十美的一个人,优雅雍容,不笑的时候有种孤高清贵范儿,笑一笑又好像春风拂面。
……但这个荀彧和她记忆里的那个荀彧就很不一样。
穿着那种玄色镶银边的直裾,外面还加了个氅衣避一避尘土,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但发冠连整也不用整,髮丝一点也没乱——这些和她记忆里很像。
五官也是没变动的。
……但是这位兖州别部司马看着比数年前瘦了一大圈儿,鬓边也有了银丝。
他向她走来时,举手投足似乎还是标准又优雅,带着世家的优美风度,但不知怎么的,神情里似乎就透着一股「我活够了」的意思。
……好像这几年过得特别不如意似的,
「纪亭侯。」
在帐门口,荀彧行了一个揖礼,她有点手忙脚乱,也对着行了一个揖礼。
有点尴尬。
跟这人实在不熟,不理解他来干嘛,但是好像人家一进营开口就问又不对劲。
她想了想。
「我这正吃饭呢,」她说道,「文若兄既来了,要一起吃点吗?」
荀彧轻轻地摇了摇头。
「蒙纪亭侯美意,只是在下忧心如焚,食不能下咽——」
「擀的麵条,还炸了酱,」她说,「可好吃了。」
探照灯愣在那里,还准备再客气几句时,她一挥手,亲兵已经掀起了帘子。
大家都捧着一碗麵条,看着荀彧发了一下愣。
荀彧看着自己面前这碗也发愣。
小二似乎对这位美男子很有好感,见他迟迟不下箸,还特意轻声多解释了一句:
「客人儘管吃,还有两盆呢。」
……荀彧那两根竹箸终于还是挑起一根。
高顺看了一眼张辽,这两隻并州狗子低头继续吃起了麵条,不过不加醋了。
子龙将军也低头继续吃麵,且不吃蒜了。
当然,比起荀彧,他们至少还往碗里加了肉酱或是酱汁,还夹了两筷子的拌菜,荀彧干脆就只夹了两根白麵条,端坐在那里,缓慢地咀嚼着。
……这顿饭就吃得很沉默。
「在下来此,非为在下一己之私,而为中原生民,恳求将军出兵。」
餐盘撤下去了,荀彧终于找准机会开口了。
「将军可知乌桓南下之事?」
「……不知。」
……于是荀彧慷慨激昂地讲起来了。
蹋顿以需要补充粮草,东郡又已为鲜卑人所略为理由,自官渡南下进入兖州,「四处就食」。
阎柔不能节制蹋顿,因而乌桓人在兖州大肆烧杀抢掠,烧毁村庄,劫掠男女,所到之处,遍地断壁残垣,再不闻鸡鸣犬吠之声,一片死寂。
她没忍住,哼哼了一声。
荀彧的演讲非常突兀地停下了。
「将军何意?」
「麵条吃急了,」她说,「胃疼。」
荀彧沉默地盯着她。
「将军不以兖州生民为意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