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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冀州兵三三俩俩地狼狈逃了回来,他们当中大多数连旗帜也没有,武器甚至也丢掉了,当真像丧家之犬一样游荡着归来。

城上的守军立刻开始兴奋地议论——必有援军来了!不仅来了!而且还是一场大胜!

这个消息一瞬间传遍了整座濮阳城。

瘦削憔悴的百姓们止不住地大笑,笑着笑着又趴在地上痛哭。

这座寂静了很久,如同军事堡垒一样萧条,如坟墓一样肃穆的城池陷入了片刻的狂欢中。

援军真的来了吗?!

他们一定带了粮食吧?!

他们会击退冀州人吗?!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出城了吧?咱们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吧?

这些问题反反覆覆地搅动着他们的头脑,直到天渐渐黑下去,城外一片寂静,城内也熄了火光——没有地方去买灯油,因而入夜之后,除了城头上的守军可以点起桐油火把之外,城中百姓们只能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明天,他们这样信誓旦旦,明天太阳升起时,援军就会来到城下了!

但比他们所想的更加惊喜的是,这支援军的首领就在这个夜里,已经来到了城下。

张邈入城的时候还有点恍恍惚惚。

这不能怪他,城门确实暂时打不开,他是被绳子吊上去的。

十几骑在城下的一片夜色中等着他,待得他叙话已毕,还要立刻出城。

绳子勒在他身上的紧缚感与窒息感算不得什么,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

令他感到恍惚的是城下的气味。

腐烂、焦糊、恶臭,那些本该冰冷而僵硬的躯体已经随着时日变迁,逐渐变得柔软而温暖。

他想要来到城墙下,就必须踩过那些躯体,甚至手脚并用。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座城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

因此当他升上城墙,被人扶着下了绳子时,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着那个世界的浓重气息。

但臧洪一点也不在乎。

这个瘦了一大圈,甚至连铠甲也无法贴身穿着,行走时便在身上轻轻晃动的东郡太守上前一步,深深地行了一个揖礼。

张邈伸出手去,想握一握他的手,将他扶起来,刚刚伸出手,却又手收了回去。

「子源……」他嘆息道,「值得吗?」

「孟卓公为洪着想,故有此问,」臧洪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这样问,他抬起头来,那张苍老了十岁都不止的面容平静极了,「但洪为天子,为汉室,虽死无憾。」

张邈张了张嘴。

「天子东巡,」他说道,「已经去了兖州。」

臧洪的脸很瘦,很憔悴,因此眼睛就显得尤其大,微微有点突出。

在听到他这句话时,那两隻眼睛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睁得更大了。

可是里面没有泪水,也没有怨愤。

「那又如何?」臧洪平静极了,「我守的,仍然是大汉的东郡。」

第357章

城中已困顿许久。

儘管臧洪已经提前做好了一切儘可能的准备,比如尽力多收收一些粮食在城中,比如在房前屋后的每一寸空地上种些菜,每一座庭院水池中都养几尾鱼。

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这一年的冬天极其寒冷。

城内所有的水池都结冰了,所有的鱼都冻住了,甚至连用稻草围了许多层的井水也结了厚厚的坚冰,让人不得不反覆下井用火去烤,才能保住那么数口井。

但干柴与木炭也是有数的,因此城内少有的几亩冬麦也没挺过这个冬天。

当春天来临时,城中不仅没有一尾游动的鱼,甚至许多茅屋也空了出来,暗示他们的主人没有捱过这个严酷的冬天。

这一切都是因为臧洪一人。

许攸派了许多兵士在城下这样大声谩骂,骂他沽名钓誉,骂他背主求荣,骂他大奸似忠,是个地道的小人。

有城头上的守军与他们对骂,但臧洪沉默地听着,不置一词

许攸尤其还派人在城下喊,要城中世家群起,拨乱世,反诸正。

于是又有城中世家写了慷慨激昂的檄文,让守军骂回去。

后来许攸又改变了新的骂法,骂臧洪为了一己之私慾,拉全城人坐守孤城,坐视士庶陷饥寒困顿中,问臧洪不忍远在数百里外的雒阳百姓忍饥受冻,为什么忍看自己眼前的生民饿死?

城中已经没有麻,没有棉,更没有丝,纺不出线,织不出布,但守城需要的大量物资里,布匹一定是其中之一。

因此每一匹布都被运到城下之后,他连士人也不得不在衣服上打起补丁。

臧洪的铠甲下,也是这样一身打了补丁的衣服,但他自己丝毫未曾察觉。

「今日我于城上观之,袁绍营中似有变故,未知端倪?」

「颜良闻我至此,轻军冒进,为我军所斩!」

臧洪眼睛里一下子亮起了神采,「不意公胸中竟有此般韬略!东郡有救矣!」

儘管冒领军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张邈还是硬着头皮认下了。

酒席上一番斟酌之后,陆廉仍旧镇守大营,未曾来此,他也在臧洪面前隐瞒了军中有陆廉张辽之事。

濮阳能不能救下,眼前尚不分明。

按照陆廉的计划,明天清晨时,最好是率军向城北的冀州军进行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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