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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会再或隐晦,或直白地询问起能不能卖身给哪家豪强做奴仆的事,相反会互相问一问,有没有哪个村子得到了赋税减免的优待呢?听说确实有的,但那是千乘那边才有的待遇呀!人家那里原本就人少,又偏北些,雪灾自然重得很……

希望落空的田舍汉们只能嘆口气,嘟嘟囔囔地扛起锄头,继续回到田里去。

——原本想着今年不仅能再捉两头猪,还能修一修房子的呀!看这收成,房子且先别修了,猪也只捉一头吧,反正孩子还得几年才说亲,且等着吧!

路过坐在田埂上跟着喝一碗水的年轻人感受到了农人们的愁苦,也跟着有点不开心了。

「将军这是怎么了?」李二小心地蹲在旁边,探头探脑,「那几个田舍汉惹到将军了?」

她摇摇头,「去岁寒冬,青州几场雪灾,农人们很苦。」

「这有什么苦的,」李二撇嘴道,「我看他们日子好着呢。」

陆悬鱼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他们只能吃粗糙的麦饼,穿打补丁的衣服,为了有没有余钱攒下一两头猪,或是能不能修缮房屋而发愁。」

李二还蹲在那里,一张越来越圆的脸凑过来,很是聪明地讲解道,「他们食足以果腹,衣足以蔽体,这难道不是将军的恩德吗?」

「这是他们应得的,」她说,「任何人像他们一样努力生活,就应当过上比这富足的日子。」

李二似乎蹲久了,额头开始有汗珠了。

「但是将军仔细想一想啊,」他小心地说道,「如果这里有贼寇,甚至有乱军,他们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呢?我听人说,孔北海被贼军围攻时,也躲在府里瑟瑟发抖,不敢出面呢!他尚且提心弔胆,庶民难道还能如将军看到这般自在耕作吗?」

她想了一会儿,嘆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系马的树下。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想到因战事之故,青州去岁冬麦的粮税不能减免太多,因此心里有些郁郁罢了。」

……李二想跟着站起来,但差一点就没站起来。

……体重有点超标,蹲麻了。

「还有,」她忽然想起来提醒了一句,「你从哪里听说孔融被贼军吓得发抖的事?他性情高傲,宁死也不会出此丑态的。」

正在努力跺脚,让自己双腿恢復知觉的李二停下扑腾的两条腿,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想不起来到底谁跟他说的了。

但他仍然狡辩了一句:「市井都这么说的。」

孔融的名声到底怎么败坏的先不提,反正大家得先开会。

除了陆悬鱼自己人之外,常驻剧城的陈群,北海孔融,东莱诸葛玄,以及泰山臧霸都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除了阿白之外,今天大家也很认真地打扮了一下,至少穿得特别严肃正式。

其他几个偶尔会奇奇怪怪一下的人先不提,臧霸打扮得也特别精神!

尤其考虑到他动不动就往头上绑一条带子装病,今天这种武冠束袖玉带深衣的打扮就特别的豪气!

她瞟了两眼,然后把疑惑先放到心里去,开始讨论起讨袁期间青州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臧洪原是袁绍器重之人,否则也不会将东郡交予他掌管,现下既已至围城之境,除非攻破东郡,否则恐怕袁绍无心他事。

「袁谭前岁攻伐青州大败而归,据说旧伤未愈,元气未復,况且平原与北海之间,又有数百里荒地,无人无粮,如何补给?

「故而将军不必忧心北海,」田豫这样有条不紊地阐述过后,总结了一下,「袁绍未能攻下东郡之前,青州必无战事。」

「话虽如此,但将军万不可鲁莽,」陆白提醒了一句,「二张原是臧子源故交,又仅为主公帐下客将,他们要去救援东郡,天下人皆无臧否,将军却不同。」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不带青州兵去。」

打扮得也很精神的太史慈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军中上下,皆侯将军之令久矣,将军欲弃他们于不顾吗?」

「我只是如阿白所言,」她温和地说道,「且将这当作张氏兄弟的战争便是,不将青州军搅进来。」

「此非伯牙子期事,」孔融忽然冷冷地开口了,「而是汉贼之战!」

她吃了一惊,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孔融时,所有人也一样看向了他。

这位经常讲话刻薄,但不爱俗务,更不爱战争的名士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非常直,下巴也高高地扬起来。

他似乎想要保持平时那种高傲而脱俗的风度,但哪怕是她这样不善察言观色的人,也在他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声音里,察觉到了他的悲愤。

臧洪触怒袁绍,不是为他自己的利益。

他为朝廷,为天子,为京畿之地的百姓,因而违背袁绍命令,坚持运出了那五万石粮食。

——为大汉。

——为恐怕他也没有见过的,那个天命昭彰的大汉,那个万方仰德的大汉。

因此袁绍决定攻打东郡时,他的矛指向的不仅是臧洪一个人,也是臧洪所效忠的那个大汉!

儘管天下间只有张邈张超兄弟响应了臧洪的求救,但同情他的,支持他的,绝非仅仅张氏兄弟二人。

孔融也想救臧洪。

儘管他们可能没见过面,更不熟识,但只要孔融自认还是汉臣,还是汉朝的子民——他的心绪就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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