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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冀州的那些士人,难道他们愿意背上汉贼的骂名吗?

袁绍的阻力将会是空前的,在他僭位之路上,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诸侯们联手攻伐而落败。

而且伏后心里,关于袁绍,她认为还有一桩劣势。

——但刘备是没有这种阻力和劣势的。

他是宗亲,年纪又轻,他当了皇帝,大汉还是大汉!所有的汉臣都不必担心背上骂名!

「陛下,世祖之事,犹在眼前啊!」

「皇后担心刘备,便不担心袁绍么?」

伏后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胳膊上,「陛下可曾听说,袁绍宠爱幼子?」

这位年轻的帝王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宠爱幼子,这是取祸之道啊,」她微笑道,「到时袁谭和袁尚恐怕都要来求陛下的恩典,陛下有什么好担心呢?」

天子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条復道快要走到出口,雪地反射的白光照亮了他们的前方,将整座宫廷都笼罩在银子一般洁净的光辉之中。

刘协注视着那片光晕,像是在注视他无限光明的未来,他的心中仍然有一丝阴影,但他没有抓住,而是任由它溜了过去。

火盆里的红光悄悄地流动着,仿佛是鲜活而有生命的一隻野兽,正潜伏在灰烬中,用一双冰冷的红色眼眸,注视着室内之人的一举一动。

郭嘉荀攸等人看过信后,一言不发地将信又传回了曹操的案前。

这位兖州牧靠在凭几上,神情平静极了,只是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关节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

「刘备向我借道,欲至雒阳面见天子,是真是假?」

「是故意为难主公。」郭嘉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曹操的太阳穴处渐渐泛起了一片淡红,显见是用力了。

「为何?」

「主公便借他这条路,难道他当真轻骑而入?」郭嘉笑道,「他自是要领兵马过境的,恐怕还少不了身边几员猛将。」

「若主公放他进兖州,他便没有假途灭虢(guo 二声)之心,也要起了这心思,」荀攸说道,「况且刘备此人其志甚坚,灭我之心不可不防,主公当加强戒备,陈兵于东郡和南阳。」

刚刚那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头疼终于过去了。

曹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阵疼痛过后的倦怠,但他又无比清楚地知道,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臧洪愚夫,恐将误我大事,」他说道,「他是本初之臣,我现下不能出兵拦住,还是令刘子扬从中筹谋便是。」

雪后初晴时,街上又有小吏领着杂役四处巡视,看一看有没有冻毙在路边之人。

但这影响不到贵人们的心情,这样好的天气,正适合赏玩。

比如说钟繇此时就命令仆人将窗子全部打开,一边写字,一边也时不时停下笔,看一眼庭院中那棵古松在雪后的姿态。

那株松树形状高古纯朴,皑皑白雪压在碧绿的松枝上,又极有鲜活神妙的意趣,旁人赏玩过后,或许只会夸一句好看,但钟繇却能将其形其神化进自己的字里。

他写的只不过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文书,一笔一划里却都有雪后青松的神韵。

因此当杨彪前来拜访,一眼望见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时,便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元常手书,堪称绝世,其间幽深古雅之处,一见竟令我忘却所来究竟何事了!」

「令君亲至,总不会是只为了看我写字而来,」钟繇笑呵呵地请他坐下,「若为赏玩新雪,我倒是藏了一瓮好酒。」

「而今雒阳酒贵,」杨彪笑道,「元常的酒,还是得小心藏好才是。」

钟繇也就跟着笑了笑,「听说东郡臧洪发五万石粮食进京勤王,今岁当可无忧。」

「我看未必,杨丑虽死,庆父尚在。」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这种典故,此时此刻,在他面前说出来,杨彪的意思,几乎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钟繇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令君欲诛庆父?」

对面这位花甲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关中纷乱,马腾、韩遂各拥强兵,彼此争斗,庶民如陷水火,我此来特为朝廷寻一人,镇抚关中。」

钟繇忽然愣了。

但杨彪仍然在继续说下去,「若元常有意,我便向天子举荐,元常可领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如何?」

杨彪明显是查到了河内兵乱的蛛丝马迹,出手来阻拦刘晔的计划了。

他在朝廷中威望极高,听闻又与吕布交好,他若是想要蛮横行事,将董昭与钟繇下了诏狱,他们皆难以与其抗衡。

但这位出身弘农杨氏的尚书令手腕远比何进董卓那等武人更加高妙。

他并不想阻止钟繇,而是找了个藉口给他升官,甚至可以说是重用他——然后将他调离雒阳。

即使是钟繇,也不能不动容。

「令君此举,究竟为何?」

这位气度高雅的老人摸了摸鬍子,笑了。

「我爱元常之才,难道元常不知么?」

儘管杨彪不曾说出口,但钟繇这个聪明人却心知肚明,他既帮了曹操,就是结怨于刘备,这场大战胜负尚未可知,他虽然倾向于曹操,却不肯将全家性命都託付在这件阴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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