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普通士兵,他们只要能读书识字,退伍后回到家乡当个里吏,再享受一点赋税上的减免,就已经心满意足。
所以从上到下,大家都各有各的理想,各有各的奔头。
但女兵就不太一样。
最能卷的那批女兵们发现,她们靠军功是卷不过男兵的!因为选锋时不会选她们,先登也不会让她们去当先登。以她们现在集体作战的军事素质,卷过普通的流寇是没什么问题的,甚至卷一卷白波、黑山等黄巾余寇问题也不大。
但当敌人变成曹操的兖州军,或者是袁绍的冀州军时,她们更多的就会放在技术兵种这样的位置上——捲起军功来自然就落了下风。
陆悬鱼为她们选了一条新的出路,但这条出路也有天花板。
她们现在是「岁奉不满百石」的斗食小吏,将来呢?
此时托蔡伦的福,已经有了纸,「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但这种纸张普及的速度不是很快,因为有钱人用缣帛,没钱的用竹简,用纸的少,于是造纸的就也不多。
所以在考虑科举问题之前,先得把纸张改良推广一下。
……同时上线一下印刷术。
这个时代只有士人识字的原因就在于此,没有印刷术,书都是只能靠抄的,董卓烧一次雒阳,鸿都门无数藏书直接被付之一炬,从此许多孤本就再也寻不到了,引得天下士人们心痛不已。
连士族都可能没书读,何况是田舍翁呢?
她寻了李二过来,这样那样的吩咐了一遍,过了几日,李二就拿来了一堆泥质的印章,有点粗糙,用个俩月肯定就要变形,但反正她也不准备自己干这个活,有这么个东西就已经够用了。
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剧城学宫里依旧保持着十分的清凉。
这座学宫数度搬迁,最后建在了一户因为站错队而全家被赶去东莱海边的世家宅邸里。
门口有古树,进门有修竹,长廊的木板铺就时,据说用了些特别名贵的木料,每逢下雨,雨水打在上面,总会发出阵阵清响。
一间间的二层木楼被改成了藏书楼,两边的窗子放下了帘子,不令阳光晒到那些宝贵的藏书。无数卷竹简被分门别类地归置在书架上,其中有些已经发霉,即使小心保养也带了点霉味。
但原来主人留下的熏香气息还留下了一缕,于是走进来时,霉味与熏香味就混在了一起,奇妙极了。
当她抱着一兜子东西走进学宫的时候,几个士人正拿着竹简,围着一个人在那说些什么。
有人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还有点不耐烦。
「你可知这里都藏了些什么书?」
「……不知。」半文盲有点敬畏地摇摇头。
「我看你也不知,」那人扬起了头,很是有点高傲地说道,「此处所收,皆兰台、石室所遗典策文章,向来是不外借的。」
「我不看书,你说这些,我听不懂,」她怯懦地回道,「我就来这里找人。」
那人瞪着她,似乎有一种炫富炫给傻子看的气恼,「你来找谁?」
「我找孔使君,」她说,「我寻他有事。」
那人沉下脸,「你若寻孔使君,该去刺史府门口等着,为何要来这里?」
「我……」她刚想说话,又被那人打断了。
他似乎很看不上这种行为,但也可能是她的5魅光环又一次起作用了,「尔等这般庸碌之辈,既不愿潜心学问,又不知报效国家,一味只会钻营!」
她的嘴张了张,舔舔嘴唇,又闭上了。
「子义将军日日在城外募兵,你若是想谋一个职位,为什么不敢去军中杀敌!偏要来这里央求孔使君!」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这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几个士人也被打断了思绪,纷纷看了过来。
她向着周围望了一圈,被那几个人围着的孔融终于看到她了。
「辞玉将军何来?」
……这一次换对方阿巴阿巴阿巴了。
「那个人是管宁之子,」孔融将她让进里间,两人做下之后,稍微地替她解释了一下,「管幼安便是这样的性情。」
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又问了一句,「他不是避居辽东?」
孔融笑着点点头,「不错,但听说北海修建学宫,便遣他的儿子乘船归来,为他抄录一些典策,也与这里的名士们论一论经学文章。」
「哦哦,」她只跟着陈珪学过一点皮毛,所以听了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大家都很努力。」
孔融摇摇头,「是辞玉将军的功劳。」
管宁自从去了辽东后,「语惟经典,不及世事」,一边教当地的百姓知识和礼仪,一边过着自种自吃的简朴生活,穿布衣布裤,从溪水里打水,儘管过的是隐居的生活,但威望却出奇的高,是个名声很响的隐士。
「所以呢?」她还是没听明白。
「现下他遣管邈回来,多是听闻北海被将军治理得民生安平,才放心遣管邈回来,」孔融笑道,「可惜,管幼安未归,他若能回来,刘使君必当征召他为官。」
她大概听明白了一点。
「他留在这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