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的人才储备库在世家豪强那里,如果大量用他们的子弟做官,那想查一次隐田,就得请一次客。
……客请多了有个坏处,要么她真就得在酒宴上挑几个杀杀,要么威慑力就要下降。
……话说董太师就有请客时随机杀人的习惯,难道阿白真就跟她大父学的这一招?
于是在今年的上计将要结束,一部分女吏回到营中时,陈群出了这样的主意。
先在军营里普及文化,教他们读书识字,也不需要大量的士人进军营来当义务老师,那些女吏就正好。
一边教书,一边考察士兵们的品行,「有德行、通政事、能言语、明文学」都达标后,在军中升迁机率增加是一方面,将来伤残或年龄到了退役时,回乡当个里吏,那也很抢手啊!
「陈长文出的这样的主意?」她吃了一惊。
「也有士人骂了几句,」太史慈笑道,「说陈长文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还骂『徐州上下皆老革』……」
「老革?」她问,「骂我吗?骂主公吗?骂二将军三将军吗?」
太史慈似乎有点想笑,「差不多吧!」
曹操出身谯县豪强,其父费亭侯;刘表名列八俊,少时知名于世;刘焉历任宗正、太常,位列九卿;袁绍四世三公,顶级婆罗门,没啥必要拉出来再说一遍了。
……把远在江东的孙策先排除掉,其余诸侯放在一起看看,还真就刘备这里,自主公往下,武将们都是老革!
反正骂谁肯定都没骂错就是了!
第329章
那一日袁绍府上的风波,很快就消弭无踪了。
袁绍派了邺城的良医去看审配和许攸额头上的伤,都不重,只要养一养就好,当然心里的伤要养多久就没人知道了,反正主公是特地登门探望了几次。
那些跟着审配许攸一起跪下,嚷嚷着要去攻打青州的谋士们也都获得了主公的温言安抚。
于是袁谭就有点不太开心。
「他们彼此攻伐,毁的是我袁家的基业,」大公子这样抱怨道,「先生为何阻止我上前直言相谏?」
郭图慢条斯理地捧起了热茶,轻轻地啜了一口,「公子是明公的长子,更当习得拉拢小人的道理。」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为何要拉拢小人?」
郭图神秘地一笑,「这些人彼此攻伐,内心自然惴惴,大公子再上前抚慰,他们自然感激。」
在袁谭皱眉思考这句话时,郭图又开口了。
「我以大公子的名义给他们送礼抚慰,审正南、逢元图拒而不受,但辛评、孟岱、蒋奇都大有喜色,」他笑了一声,「大公子可知其中之意?」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想到审配和逢纪是不是为人刚烈率直,不受贿赂,但郭图对袁谭真是太了解了。
他虽然口口声声以君子自比,但脑子里只有那么一点东西,眼睛里也只有那么一点东西。
果然袁谭脸色一沉,「莫非他二人更看重袁尚?」
「明公征战多年,身有沉疴,」郭图推心置腹地说道,「大公子不能只看眼前,还要图日后哪。」
那双凶狠的眼睛心照不宣地看了他一眼,「不日便是伏日,我离邺之前,设宴款待他们如何?」
郭图笑眯眯地点点头,「大公子有此城府,何愁来日青州不破?」
大公子很想要伸出手去,做一个慷慨激昂的手势。
但当他的手臂挥舞到半空时,忽然就不受控地哆嗦起来,于是它的主人也失去了继续挥洒意气的兴致,将它重新落下。
「箭创未愈,大公子当善加保养才是。」
这位骄傲的世家公子并没有被身边谋士轻飘飘的话语安慰到。
他颓然地盯着那条臂膀,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
伏日总归是个节日,但没心思过节的人也不独袁谭一个。
张绣回到自己府上时,先是在门口处便狠狠地将头盔摘下来,猛地往地上掼,恨不得再踩上两脚,然后才继续迈步往里走。
这种举动很不寻常,上一次还是发生在曹操占领宛城后,突发奇想要纳张绣的寡婶时,张绣听到消息之后,也是这样一副怒髮衝冠的模样。
考虑到这一次来到阳安的不是曹操,而是蔡瑁,而蔡瑁此人虽然有些骄纵的性子,但也不至于干出曹贼那种事,再考虑到张绣也没有第二个寡婶可能因为美貌而引来祸端——贾诩觉得,他大概是猜出张绣因为什么事而生气了。
「刘景升遣蔡瑁至此,莫非是督军而来?」
张绣吃了一惊,脸上的怒色也消去许多,「先生何以知之?正为此来!」
「欲催将军,速攻宛城?」
「曹操在宛城自留了兵马,他又收復了城中豪强,我这点兵马去攻宛城,如何能攻得下?」张绣骂道,「刘表坐拥荆州数万兵马,却不肯自领兵去攻伐,只想借我的兵!」
「既如此,将军以金帛结交了蔡瑁,再时时宴饮,敷衍他些许日子便是。」
「我搪塞他又能搪塞多久?一月两月,他也许等了,三五个月,他便不催,难道刘表也不催么?」
「三五月后,说不定另有天地,」贾诩笑道,「那时将军的烦心之事便迎刃而解了。」
张绣不是一个聪明人。
……但他听话。
所以当他虚心好学,请教老师时,贾诩也就耐心地同他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