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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淮南战场已经打烂了,寿春城内几乎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他们想要发泄苦闷,想要寻求一点慰藉,又能去哪里寻找呢?

当她走出帐篷时,陆悬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兵营。

那些士兵躺在旗杆下,一面晒太阳,一面喝着酒,打着嗝儿,他们的衣服敞开着,露出了有疤或者没有疤的肚皮,两条腿随意地搭在什么地方——比如说同袍的身上,旗杆的基座上,或者是已经破损废弃的长牌上。

……她看了很久,手指有点颤抖地点着这些醉醺醺的傢伙,最后还是决定先不抓他们。

她受伤时,步兵的指挥权自动移交给太史慈,所以她得抓太史慈过来问话。

被她抓过来的太史慈看起来有点慌乱。

似乎还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

「辞玉已经大好了!」太史慈最后还是用有点夸张的语调说道,「我以为你得休养很久!」

「我已经休息很久了,我都躺了两天了,」她说,「但是子义,你就是这么领我的兵的吗?」

太史慈回头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她。

「兵士们得歇一歇。」

「可我们得去淮阴,片刻也不能耽搁,我以为前军已经出发了。」

这位身材高挑的青年将军微微皱眉,上前了一步,「攻破曹仁营寨用了辞玉三天时间——不眠不休。」

她有点不明白他想说点什么,点点头,「是啊。」

「你……」他斟酌道,「不疲累吗?」

她愣了一会儿。

「我有家人,」她说,「她们在等我回去。」

陆白这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她因此错过了晨练,并且在接下来安排换岗等琐事时几乎完全发呆,听任身边几个副手随意去处置。

袁谭的军队已经慢慢向平原集结,并且调遣了人手去修缮去岁曾被火烧过的厌次城,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战争信号,而陆白自从得到消息后就开始了备战,从未像今天这样懈怠过。

她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自然就被健妇营的女兵看了出来。

「女郎身体无恙否?」

「我无事,只是……」陆白犹豫了一会儿,「我自然是无事的。」

那个妇人仔细揣度了她的神情,似乎又想了一想,「女郎可是为什么事心神不宁?」

她只是做了个梦,她怎么会为了一个梦而心神不宁呢?

陆白这样心绪纷乱,最终还是不自觉说出了口,「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那妇人恍然大悟,「女郎可是想求方术高明之人来解梦?」

陆白的神色一凛,「我从来是不信什么方术的!」

妇人低眉敛目,口中告罪,连忙便要退下。

但在她即将退出陆白的屋子时,女郎又叫住了她。

「你……」她犹豫地说道,「可识得什么善解噩梦之人?」

在剧城外三十里外,一个靠近沼泽的小村庄里,的确有这样一个老妇人。

据说她年轻是曾是烧炭人的妻子,因为丈夫在沼泽地里失踪,她进去寻找丈夫的踪迹,但后来丈夫没找到,她却得了神通,不久后被一位在青州极有身份与名望的巫师收为了弟子,离开了北海。在数十年间,她生活得风光极了,现下回到故乡隐居,实在是不愿意他人来打扰的。

但乡邻们知道有这样一位神异的妇人隐居于此,自然恭恭敬敬,有事也会去寻她指点,名声便慢慢传进了剧城。

当陆白走近这个老妇人所居住的茅草房时,屋子里正飘出一股冰冷苦涩的香气,那香气她很久没有闻过,所以愣了一下才缓缓地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草屋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内里却还整洁,地上铺着香蒲草席,墙上挂着绣了各种晦涩图案的细布,角落里一隻铜製香炉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

她这样打量这屋子的时候,坐在屋中的老妇人便慈祥地笑了起来。

「茅屋破旧,不足以迎贵客。」

「我不是什么贵客,」陆白忙说道,「我只是听说法师擅解梦,因此来求教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妇人一面迎她坐下,一面为她倒了一杯水,「女郎之梦若是与自己有关,可以不必问了。」

陆白看了看那个陶杯,又看了看这个面色平淡的老妇人,「为何说若是我只梦到自己,便可以不问呢?」

「女郎的命数是极贵重的,」老妇人说道,「因此不必解。」

陆白愣了一会儿,「那若是我梦到了至亲之人呢?」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

「若是梦到女郎的亲人,那也是不必解的。」

「为何?」

「女郎命数虽贵重,却缺亲缘,」老妇人道,「与父母亲眷是极不该在一起的,否则必有祸殃。」

陆白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若只说命数贵重,她根本不放在心中,只当做方士随口讲的吉利话,但说她没有亲缘却是立刻戳中了她的心病!

她自出生时便丧父,几岁时又丧母,从小是被大父养大,至十几岁时,全族尽墨!

这一路颠沛流离时,她偶尔想一想过去的时光,再想一想眼下,也会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亲缘。但能被阿姊收留,相伴至此,上天已经待她不薄……难道她也会克了她的阿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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