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就矗立在离河不足二十里的岸边,满目疮痍的城墙上,仍然飘扬着袁术的仲氏王旗。
直到现在,袁术仍然不曾屈服。
当这支带了辎重的兵马北上与关羽汇合时,陆悬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军营中很萧条,而且安静。
士兵们的衣衫已经有些破烂,有人打着赤膊,有人露出了膝盖,更多的士兵则用各种能搜罗到的碎布给自己的衣衫打补丁。
作为刘氏诸侯的军队,徐州兵的衣服上绣了红边,以彰显炎汉正统,但这些制服在残破之后打什么颜色的补丁,军官也没有办法再强求。
于是这座军营里的服饰呈现出了一种五彩缤纷,百花齐放的风格,从他们的衣着能看出他们大概跟什么人交过手,甚至还能看出大概是什么时间交的手,因为那些补丁层层迭迭,最下层有来自袁术麾下不同贼寇头目的战利品,最上层则有几块来自曹营那边的黑边。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的武器也开始变得各式各样,缴获到什么,就用什么,甚至在陆悬鱼走进军营时,还看到有小兵举着钩拒跑过。
「看来之前二将军还同水军打过交道。」她感慨道。
关二爷摸了摸须髯。
「洪泽湖的水贼三番五次想要顺流而上,突袭咱们!」关平倒是应了,「可惜痴心妄想!」
二将军瞥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样的贼子,赢了也算不得什么。」
「赢一场不算什么,」她连忙说道,「赢了一场又一场,足见二将军神勇!」
「若你我能赢了曹仁,援救下邳,到那时再说神勇也不迟!」
就,非常兄弟情深的关二爷。
陆悬鱼带来了张辽太史慈,还带来了徐庶,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带来了七千士兵,以及相当可观的辎重车队。
这支车队令沉寂许久的军营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车队里有米有面,有钱有布,有酒有肉!在这样漫长的战争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提振士气的呢?
但为陆悬鱼接风洗尘的酒宴气氛就不那么热烈了。
大家简单地叙过话,又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几乎没聊什么当地风土人情历史八卦之类的閒话,立刻就转到了这场仗该怎么打的问题上。
「曹子孝可曾出战?」
「他若曾出战,我也敬他是个丈夫!」二爷骂了一句,「那匹夫在岸北坚守不出,他的心思我岂能看不出?」
太史慈思考了一会儿,「若是强攻呢?」
这次是陈到替关羽回答了。
「曹仁那营寨修得十分精妙,三面环水不说,对岸又正对陡山,强攻岂是易事?」
「他现今多少兵马?」
「一万兖州兵,一万青州兵,共计两万有余!」
「这贼子借地利之便,令南北隔绝,实在可恨!」
大家在叽叽喳喳,她一面慢吞吞地吃自己碟子里的蜜糖蒸饼,一边思考这个地形。
曹仁有两万兵马,关羽一万有余,她又带来了七千,并不虚,所以能不能渡河强攻呢?
一直在静静听着几名武将议论的徐庶开口了。
「在下路过寿春城时,见城头守军仍在?」
关羽摸了摸须髯,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此坚城也。」
他一直不曾强攻曹仁,也有这个缘故。
寿春城中还有一支兵马,数量也许不多,可能不足万人,然而一旦关羽将全部兵力压上,而城中守军自后而出,前后夹击,又当如何抵御呢?
于是张辽试探性地开口了。
「既如此,可否劝降袁术呢?」
「他既行此僭越事,如何肯降?」
「他便不降,难道还有生路不成?」张辽很是不解,「趁关将军与曹仁对峙之时,遣信使出城,来游说将军,伺机求和才是正理。」
……难道是二爷性子太过狂傲,给使者斩了?
这想法不知道从谁心里蹦出来了,然后就偷偷地看向了关云长,一个接一个。
于是后知后觉的二爷怒了,「我兄一心讨贼却遭此大难,难道我还有什么心思与他纠葛不成!」
「那二将军可曾送信……」
「送信也没用。」她忽然开口了。
关羽麾下的校尉们,还有张辽徐庶太史慈一起看向她。
「有人比你们更会写信,更会送信。」陆悬鱼说道,「袁术早就已经收到信了,他必定以为曹操是来救他于水火的。」
在金碧辉煌的寿春宫深处,那些每天只能以泪洗面的美姬中间,袁术必定是信心大涨,甚至欣喜若狂的。
他经历了一段非常不容易的岁月,城中甚至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他也将要无法供给守军粮米,几近穷途末路了。
但他的确是天命所归之人!就在刘备将要困死他时,曹操的援军以惊雷之势席捲了大半个徐州,不仅解了他的危急,甚至一转攻势!几乎马上就要剿灭那支令他恨之入骨的徐州兵马!
儘管城下还有关羽陆廉的万余人,那又如何呢?
有曹仁将军的援军,关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他们已至绝境!他们才是真正走上绝路之人!
这样的每一天都是充满着期望的,如果到了夜里,袁术仍不能入眠,那他大可以自那张精美绝伦的床榻上坐起来,掀开一层又一层柔软的绸被后,从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隻镶金嵌玉的小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