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推脱?」
「就说刘备久有吞併青州之意,并派遣大将陆廉,兵临北海……」郭图诡秘地笑了一笑,「公子领兵东进,不过是为了吓阻刘备,而今刘备果然功败垂成,不得不悻悻而归!」
……袁谭惊呆了。
「咱们现下占住青州大半,大军威势又逼退了陆廉,如何不算一桩功劳?」郭图笑道,「公子细想,而今兖州有曹操,淮南有袁术,谁不想让咱们死死地同刘备打上一场,方好渔翁得利?公子何苦为他人谋!」
话是不错的,但郭图现在的观点同当初的观点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除了强烈劝说他在给父亲的战报中阴阳怪气沮授这一点没变之外。
袁谭就算再怎么鲁钝,也渐渐意识到郭图的意图了。
胜了自然好,败了也无所谓,把败仗写成胜仗,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其次要是能顺路黑沮授一把,那可就更好了呀!
府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将袁谭从回忆中惊醒回来。
冰盘里那座晶莹剔透的小山已经消融了一半,流水潺潺,汇进冰山下面的金盘中。
袁谭懊恼地吁了一口气。
这样清凉惬意的环境,反而更令他感到燥热与烦闷。
因为他此时不是在酷烈的阳光下围攻剧城,也不是骑在流着汗的战马上巡视北海。
他又看了一眼那封手简,喃喃自语道:
「我就只能这般为鬼为蜮,欺瞒父亲,欺瞒天下人不成?」
「大公子!」
有亲随跑了进来,「扶余有信使至!」
袁谭抬起头,冷冷地望向了院中的鲜卑人。
「旗帜上书何名?」
「那队兵马打的是『吕』字旗!头领不放心,又派细作伪装成平民,悄悄接近打听,果然是吕布的兵马!」
「什么吕布的兵马!」
袁谭一瞬间将案几掀翻了,他自己也跳了起来!
这个青年将军再没了病恹恹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的阴云与暴戾。
「烧我厌次城的打了『吕』字旗,替陆廉运粮的打了『吕』字旗,现下济水旁的辎重车队又打了『吕』字旗?!以后是不是什么流寇山贼都能打着『吕』字旗在平原畅行无阻了?!莫不是,莫不是天下人皆以为……我怕那吕布贼子不成?!」
「大公子,听说这次确实是吕——」
「什么吕布!」袁谭怒喝道,「就算吕布当真在其中,难道我便怕他不成?传我将令给扶余,我这便点起五千冀州军,再以鲜卑骑兵为前军,兵渡济水,追击敌军!」
「……是!」
天气很热,顶着太阳穿行在平原上长途行军就很是辛苦。
尤其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北海的范围,来到了平原郡国边缘,因此训练有素的并州斥候们总是会谨慎地散步在队伍两侧,四处探查。
好在他们是沿着济水逆流而上,天气儘管炎热,但这条路线水草丰茂,对他们带来的骡马猪羊都十分友好,而且夏季天长,他们可以在黎明十分拔寨启程,在阳光最足时停在林中休息一下,等到太阳西斜时再安营扎寨,饮马河畔。
只要平平安安地走过平原,再走个十数日便将进入东郡。
吕布是一点都不担心臧洪的,他十分坚信小陆会替他说项,令臧洪不得不接待他。
他带了一大笔银钱,到东郡时尽可以大肆购买一批粮食,吃饱喝足之后,出了延津,过了黄河,便是官渡。
从那里再到雒阳,那路程就极近了。
坐在树下稍事休息的吕布想得很好,眉目间也将要露出一丝轻鬆,准备稍微打个盹儿时,远远地忽然有骑兵跑了回来,待吕布仔细打量一眼时,忽然发现是郝萌帐下的曹性。
「仲復如何这般神色?」
「将军!敌袭——!有支鲜卑骑兵,正欲往此处而来!」
吕布的瞳孔一瞬间缩紧,而后又放鬆下来。
「好大的胆子啊,」他骑上赤兔马,拎过马槊,想了一想,又笑了一声,「这些胡狗莫不是将我当做那般泰山寇,以为我也不谙骑术?」
高顺策马匆匆赶来,「将军欲如何?」
「我自领骑兵上前,你等将车队围起,」吕布停了一停,有意无意地忽略掉魏续的目光,「伯逊,你将陷阵营备好,到时看我动向!」
高顺肃然行了一礼,「是!」
各将依次领命,这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也迅速被集结起来。与寻常辎重车队不同,这支车队几乎没有全由民夫推拉的板车,几乎清一色的骡车。平时赶路速度虽要迁就步卒,但遇敌时车夫很快便将这些马车依令赶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工事。
「弓箭手在前!」
「弓箭手在前!」
「藤牌兵其后!」
「藤牌兵其后!」
「矛手在内!」
「矛手在内!」
高顺骑马匆匆而过,仔细看了一眼阵型之后,将目光落在他的「陷阵营」上。
大地由远及近地开始了震颤。
而这支拦在车队与鲜卑骑兵之间的「陷阵营」士兵如同盘石,一动不动,连目光也不露分毫惊慌。
他们与车队工事内的士兵不同,长牌手在前,矛手在侧。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要经受来自鲜卑骑兵的衝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