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如何用心力!」那人大骂道,「我们死了这么多奴隶,难道还要我们自己的性命填上去不成!」
「我在城中,见到陆廉给每个战死的民夫家里人都发了五斗米,」狐鹿姑状似无意地说道,「袁公家大业大,如何会缺了咱们的。」
「他只给那些汉人抚恤!咱们这儿死了这么多人,大公子也没来看一眼,就只顾着他的冀州兵!」
「这话不该我说,」这个狡黠的匈奴小个子说道,「我只是心疼哥哥们,帮小袁公打了田楷,又逐退了徐州的粮队,要说功绩,咱们差过谁了?」
「哼,要不是咱们一心想帮大单于要个汉天子的册封,才不受这个气!」
「不错!」立刻又有人附和上了,「他们白虏怎么不去爬城!突骑怎么不来青州,都在冀州大吃大喝,享用不尽!」
「你们岂不知!他们乌桓打了次公孙瓒,四个单于都册封上了!」
「岂止!袁公还嫁了族女过去!」
帐篷里纷杂混乱,骂成了一片。
袁绍用南匈奴不假,但他看重的明显不是这些匈奴兵,而是更为强大的乌桓与鲜卑,他的态度匈奴人何尝没有看在眼里,只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现在用了两碗酒,心中的郁气不宣洩一番就太憋闷了!
「你既消息灵通,」上座那位于夫罗的族弟便开了口,「依你看,那刘备是什么样的人?」
狐鹿姑仔细想了一想。
「听说那刘使君,是天子的宗亲,也是个豪杰,」他狡猾地说道,「我虽未亲见,可我却见了陆廉好几次。」
头领倒也没失了兴致,「那你来说说?」
「以这人的战功、勇武、威望,便是做个诸侯也绰绰有余,」狐鹿姑说道,「可她心甘情愿地跟随刘备。」
「嗯,」头领想了想道,「那刘备定然是个美男子了?」
「……我听说刘备麾下还有关张二将,名声更胜陆廉,」狐鹿姑又道,「也对刘备死心塌地。」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头领下意识地用指节敲敲案几。
「不过听说那刘备脾气暴躁,若是不入眼的人近前,恐怕……」这个小个子匈奴人又小心地加上了几句,「我看栾提檀兄弟骁勇,若是大单于想派一名使者,就很是……」
那位「栾提檀兄弟」立刻嚷了起来,「我可不行!我不行!我这人嘴笨得很!」
「那栾提适兄弟这样智慧……」
「临行前我还因为偷了一个大单于的婢女,被他打了三十鞭,你们可忘了!如何能让我这样的人去见刘备!」
这一片推脱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最后还是上座那位身份尊贵的头目敲定了主意。
「你就是我们当中的智者!」他说道,「狐鹿姑,就你了!我们会挑选勇士、良马和最强健的奴隶给你!你来负责当这个头人!」
狐鹿姑很是惶恐地行了一礼。
他觉得自己也称不上是智者,最多也只是比这群贪婪又短视的傢伙机灵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若是在中原腹地,说不定就会遇到能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臧霸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目不斜视。
儘管目不斜视,但他就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将这条长长的队伍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中。
除了他的泰山军,这支辎重队伍里还有糜芳的二千健仆,以及几百头骡马,因此这一次所运的粮食比上次多了许多。
但他们并不是这支押粮队的主力。
高顺在队伍的中段,离他并不远,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在辎重车的旁边,迈起步子却好像根本没有穿上这一身铠甲,也没有背着盾牌和武器,稳健极了。
张辽在队伍的后段,率领着一千骑兵,走得一点也不快,但总会有几十个骑兵策马从队伍后段跑到前端,往返侦查附近是否有异样。
这两个并州武将神情并不严肃紧张,也没有半分嘻嘻哈哈的姿态。他们只是那样平淡而又警惕地护送这一队粮草,向着千乘城进发。
但只看他们俩的气势,就知道是经过鏖战的百战之将。
……与他家那个娃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臧悦看起来也是个年轻武将,铠甲明光铮亮,坐在马上稳稳当当,但一看眼神,臧霸就知道他和真正的武将的区别。
臧霸挠了挠自己下巴。
然后招了招手。
「阿兄?阿兄你在唤谁?」
「你以为我在唤谁!」臧霸习惯性骂了一句,「你过来。」
臧悦策马向前,赶到阿兄身边。
「离千乘城还有五十里。」
「嗯嗯嗯!」臧悦连忙点头。
「张辽高顺为了护着这队粮草不被匈奴人所劫,因此需得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臧霸小声道,「你的机会来了。」
臧悦睁大了眼睛,「啊?」
臧霸心里骂了一句!要不是他自己年岁大了,也实在没办法对陆廉那样的大杀器动什么心思,他自己来都比这憨货要强得多!
「匈奴人见了这许多兵马,必然是不敢上前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但张辽也不敢带着骑兵离开粮队,你去带上几十骑,打着咱们泰山军的旗帜,先跑到千乘城下去!」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