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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该想到。

祢衡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这人怎么不说话?」吕布转过头来问她,「不说话,光瞪着我。」

她就有点尴尬。

「他这人有点暴脾气,」她说道,「我就劝他儘量少说话。」

「将军是下令,不许下吏开口,」袋鼠突然说话了,「若只是劝说,那下吏就要出一言了!」

……她的个老天爷啊!

没等她说话,吕布先插嘴了,「你说,你瞪了我许久,究竟为何?」

「下吏不过是在看稀罕事罢了,」祢衡冷冷地说道,「天下鲜有两杀故主还能登堂入室者,现下忽为我家将军座上客,岂不稀罕!」

室内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一瞬间成了石像,呆呆地、惊恐地看着祢衡。

还有几个人在偷偷地看她。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第185章

吕布的反应可能是很多种。

掀桌,大骂,拔剑。或者是一气呵成,起身掀桌拔剑大骂,在主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步衝出去,一隻跃跃欲试正准备战斗的袋鼠就这么身首分离。

但在一片吸气声中,吕布没有拔剑,没有掀桌,他甚至连站起身都没有,而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不避旁人,直视着祢衡。

「我哪来的故主?」他问道。

「并州丁原,西凉董卓,」祢衡冷笑道,「天下皆知是你的故主,难道你连这种事也要抵赖吗?」

「董贼逆乱,毒杀天子,」吕布沉声道,「我杀他是为天下除一大害。」

这种说辞似乎并不出祢衡所料,他的声音与神情里都带上了轻蔑,「丁原也是乱贼么?你为名爵利禄杀了他,又有何开脱之词!」

这在天下人看来,都是吕布的一个死穴。

杀董卓还勉强可以和大义挨个边,杀丁原怎么说呢?

「丁建阳是并州刺史,」吕布说道,「你知道他为何南下至雒阳吗?」

「自然是为了诛杀宦官,匡正朝廷!」

「话是不错,」吕布拎起酒壶,在自己的酒盏中倒满了酒,「他与我们商议,天下苦宦官久矣,为制奸臣、逐君侧,因此才南下入雒。」

祢衡愣了一下。

这个话题的方向有点不太对,丁原是为了杀宦官而来雒阳,吕布既然承认丁原是忠贞之臣,提起这一段历史又有什么意义?

「那时新君即位,朝政由灵思皇后(何太后)把持,她宠信宦官,不愿按照何进的意思,驱逐那些阉人,」吕布说道,「但后来她同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概是这段过往还没有变成真正写在史书上的历史,天下又纷乱扰攘,因此凡是离政治中心远一点的人,对其中内幕便不那么的了解。

尤其祢衡才二十岁出头,这辈子从平原跑到荆州再跑回来,也没遇到过几个京畿之地的大佬,自然也没听过这些内幕。因此听到吕布这样的问题,祢衡迷惑地皱起了眉。

「愿闻其详。」

「丁公与我说,欲令太后相信,天下人皆有诛杀宦官之心,便须先令天下大乱,而后才能令太后畏之,」吕布说道,「因此数千并州士兵,卸去铠甲旌旗,为贼于河内,自称『黑山伯』。」

主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吕布一个人的声音在响起。

「是我领命在河内纵兵大掠,而后一把火烧了孟津城。」

……真就不愧是吕布这种狗子能说出来的话。

正常人的脑子是开脱,开脱,再开脱:这个不是我做的,那个也不是我做的,我有苦衷的啊,你们不要记恨我。

到了吕布这里,就胖罐子胖摔了:你说我杀了丁建阳和董卓?他俩其实也不是啥好人,你不是想编排我吗?我把黑历史都给你抖搂出来看你编,爱咋咋地,你看着来吧!

她来到雒阳的时候,孟津城已经被一把火烧了,因此她对那座城镇的印象十分模糊,只记得东三道的街坊们曾经议论纷纷,说那里有许多宦官养老,将城镇修缮得十分整齐漂亮,因此招了许多商贾与工匠在那里定居,也算是个置产的好地方啊。

「黑山伯」是不会细心分辨宦官与商贾、工匠、平民、奴隶之间的区别的,他们想杀便杀了,想烧便烧了。

就像后来袁绍带队入宫诛杀十常侍时,不也是见到宫中没长鬍子的人就杀,根本不分辨小黄门与有品级的宦官们有何区别,甚至连那些年轻的乐人仆役也一併杀了。

她似乎也不能说丁原和那时的袁绍不是忠臣。

就像她不能说王允不是忠臣。

只是这些人在做出某项决定时,都是为万世谋,而非眼前这几百个小宦官,几千个苍头,亦或者是一两万的百姓。

考虑他们的生命与未来是一件软弱的事,为大丈夫所不取。

她想到的,祢衡也想到了。

这位年轻文士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没被吕布的思路带着走。

「纵使将军将他二人说得再如何不堪,他们到底是将军故主。」他冷笑道,「连一条狗也知道不会背叛故主呢!」

大家又开始抽冷气了!

「纵你将我看得如何不堪,我便背了骂名又如何?」吕布冷冷地说道,「故主之上,还有朝廷,我心里只有大汉的江山。」

袋鼠的脸开始发青!

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无耻」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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