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有点紧张。
「我需要吸气吗?」她问道。
「不不,」同心一边为她穿衣,一边说,「女郎虽非国色,但眉目清秀,稍作打扮即可,不必如此紧张。」
「那我穿这一身能打仗吗?」
「……你是想打谁?」
她想了想,没想好。
「不管打谁吧,我就算是穿这一身,我也得佩剑啊。」
「那么多士人的佩剑都是摆设呢,」同心小声说道,「不必在意这个。」
「这不行,」她说,「我的剑不是摆设。」
自城门至州牧府的这一条街上,都点燃了火把。因而即使西方天空那一片火烧般的云彩渐渐黯淡下去,这一条长路仍然亮如白昼,令星月都失了光彩。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呢?炫耀这一场胜利,也炫耀这得来不易的徐州大地。
骑在马上的吕布有点紧张,时不时打量了陈宫几眼。
陈宫皱了皱眉。
「公台,真的能成?」
陈宫嘆了一口气,「只要将军莫开口。」
「……我必不开口!」吕布立刻如此表了一下决心,「一切就看公台的了!」
「话说回来,」陈宫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怎么有人说陆廉是女子?」
「刘备御下不严,必定是那等小人嫉恨小陆,才传出这样的流言。」吕布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与我们是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洗澡的交情,别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女子,难道我们也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时,吕布转过头去看向了另一方。
张辽骑在马上,一心一意地盯着前面。
「文远?」
张辽还在盯着前面。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他在出神。
「文远!」
张辽一个激灵,「将军!」
「我刚刚说!」吕布大声地说道,「那些小人诋毁小陆,说他是个女子!简直笑死人了!他是不是女子,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张辽转过头来,表情似乎有点惊恐。
「将军,在下不知啊。」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是和他一同睡过?」吕布很诧异地问道,「哦对了,那一次,咱们不还……」
「他也未下水啊,将军。」
吕布有点懵,他想了一会儿,又看向了高顺。
……高顺好像也在出神,但比张辽更警觉一点,察觉到将军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了。
「伯逊啊。」
「……将军?」
吕布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腰部往下的位置。
察觉到将军的目光十分怪异,高顺立刻不解的发问了,「将军看我做什么?」
「我记得那一日……」这位骑着赤兔马的并州名将幽幽地说道,「你下了水,我还特意指给小陆看,说在咱们并州军中,再无比你……」
「……将军!」
张辽和高顺同时出了声。
一贯沉默寡言,并且对吕布忠心耿耿,鲜有反驳,更无怨言的高顺咬紧牙关。
「将军莫再说下去了。」
州牧府已经到了。
他们下了马,很快就走进去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一位身着青色曲裾,披了件桃红丝质罩袍的少女背对他们,正与简雍聊着什么,乌云般的髮髻上,金银髮饰交相辉映,闪烁出一片光晕。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少女便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们。
似乎只是略施了一点脂粉,原本清秀寡淡的五官便立时鲜妍起来,在灯火摇曳中显得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小陆!」吕布大喊了一声!
张辽和高顺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俩想逃跑,】黑刃冷不丁提醒道,【你要上前拦住他们吗?】
第165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小沛养了这些日子之后,并州狗子们的颜值又回升了一些。
比如张辽不那么黑瘦了,但仍然回不到那个略带娃娃脸的少年形态,变成了一位彻底的青年将军,头戴束髻冠,脚下方头履,腰间铜带钩在灯火下闪一闪。
高顺和他的装束差不多,难得不穿戎装,但还是板着脸。
中间一个狗中赤兔今天穿了件绛红锦袍,打扮得特别光鲜,也不知道给谁看。
原本两个人是跟着他进来的,但她一转身,那俩人就向后退一步,于是吕布在前面就特别显眼。
但还没等她出言叫住,吕布已经先出声了。
「跑什么!小陆这身不好看吗!」
那两个人脚步一僵,又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最后还是张辽低着头走上来了。
「之前不知……」他声音有点低,「之前不知辞玉是女郎,行事孟浪,多有冒犯……」
「没事的没事的,」她连忙说道,「我不介意的!大家还是好朋友!」
听她这样说,张辽好像身体动了动,又偷偷地瞄了她一眼。但也可能是她的错觉,因为她以为还能再说几句话时,张辽似乎话已经说完,又退回吕布身边了。
高顺仍然站在吕布身后,一声不吭,也不上前,沉默地看了她几眼,就将目光转开了。
……于是最后只剩下一个吕布,伸出手去,想拍一拍她的肩膀。
……想想又缩回了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里进的陈宫,只衝她点了点头,就去寻自己的坐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