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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碗酒喝完,刘琰立刻又为他斟满,而后才慢慢地喝了一点酒,拎起了一隻用酒腌过的青虾。

「妇人又能如何呢?」他轻轻嘆了一口气,「你我皆不如她。」

「我自幽州便追随使君至今,今日果然不如一个妇人了!使君竟辟她为别驾,岂有此理!」

刘琰慢慢地将虾剥好,塞进嘴里,生虾鲜甜,带着酒味,几乎不需在唇齿间碾压,便顺顺当当地滑落喉咙,进了胃袋。

他好整以暇地吃过这隻虾,才慢慢开口,「士仁原来是为这件事。」

「岂我一人?」傅士仁愤愤道,「我看在座多有不平!只是惧她气势,不敢出声罢了。」

「我听说原本使君是不欲封她为别驾的。」

傅士仁一愣,面上便露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喜色,很快又被气愤压了过去,「那使君为何又改了心意?」

「士仁真愚人也!」刘琰笑道,「你想那田豫,既无根基在此,又无才名于世,使君为何将琅琊给了他?」

「为何?」

「原本琅琊是要给陆廉的,你还没看出来吗?」刘琰说道,「现下不过是因为奏表到了朝廷,必被驳回,使君又不欲陆廉为天下人诟病,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将琅琊给了田豫,不过是因为田豫死心塌地跟着陆廉罢了!」

「荒唐!」傅士仁大怒着嚷了一声,「大汉开国至今,何曾有过女郡守,女国相!纵有女侯,也不过吕氏为乱!这天下还有纲常吗?!」

「自董卓逆乱后,这天下确无纲常可言。」

「纵使如此,」傅士仁又一次地抱怨道,「使君仍是太过!待我们这些老革何其凉薄!」

说话的功夫,刘琰已经又剥好了几隻虾,一隻接一隻地吃了。

他专心致志地听着傅士仁抱怨,偶尔接一句,并不以为意,听到最后一句时,一边伸出手去,拿起了一隻螃蟹,一边冷不丁地开口了。

「你说……使君何以这般器重陆廉呢?」

「妇人误国!」傅士仁随口嚷了一句,又狐疑道,「莫不是以美色迷惑了主公?」

刘琰手中的螃蟹忽然就裂开了。

他想了想后宅中那几个袅娜妩媚的美姬,又想了想陆廉精心装扮后,也不过清秀端正的相貌,摇了摇头。

「你且看吧,」他安慰道,「东海琅琊两郡不是那么好拿的。」

令陆廉去督两郡军事,还不是因为关羽在南,刘备自己还要应付徐州大小许多事,无暇看顾青州?

这话安慰到了傅士仁,令其脸色稍霁,终于又一次举起酒碗。

张辽也在此时举起了酒碗。

他倒是不像刘琰那样注重生活品质,况且他跟随吕布来到下邳,今夜是回不去的,只能在官舍中下榻,想吃得那般精緻也麻烦。

因此他身边只有两壶从客舍打来的酒,以及一隻酒盏,再无半点下酒菜。

高顺检查过马厩里的几匹马,准备回屋睡觉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这个青年坐在廊下,大半个身体藏在了廊柱落下的阴影里,就那么看一眼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喝一口酒。

「文远?」

张辽没吭声。

「明日还要早起赶回小沛。」高顺提醒了一句。

张辽还是没吭声,但他显然不是全无知觉的。

他拎起了酒壶,又倒了一盏酒。

待那盏酒被他拿在手中后,张辽幽暗而沉郁的目光又转向了夜空。

高顺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说点什么。

比如说,陈宫与将军虽然商定了要去雒阳,或许还能自河内再往北,拿下上党,若真能那样,他们这些并州人就算是真的回了家。

但那毕竟还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徐州至并州何止千里,莫说去并州,就是回雒阳又岂是易事?

高顺并不看好这样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旅行,这是他藏在心中的忧虑,此时倒是正好拿出来安慰张辽。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目不斜视地一步步上了台阶。

在他身后,传来了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辽起身了,跟着他也准备进屋。

他有些意外,转过头去看向张辽。

「怎么,不赏月了?」

「太远了。」张辽最后只说了这样一句。

「咦?有信的吗?」

酒宴结束,她总算是能回家了。

宴饮时间太久,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也感觉到有点饿了。

家里虽然生活节俭,但考虑到小郎和阿草都很容易饿,四娘也在继续长个子阶段,因此家里总能备点吃的。

于是她拿起了一根晒过的小鱼干,一边嚼着,一边拆开了信。

信是董白——准确说是陆白寄来的。

刘备大破袁术之后,回到了下邳,将自己的主力兵马交给了关羽,继续镇守广陵,同陈登一起保持对袁术的攻势。

广陵被孙策劫掠过一次,被袁术也劫掠过一次,在秋天到来之前,粮草是不能自给自足的,因此需要下邳郯城往广陵运粮食,董白那支「健妇营」就是被调去当运粮的民夫了。

这件事在刘备回来之后没掀起什么热议,主要是因为哪朝哪代的士人都是吃饱穿暖閒出屁才能指指点点,而徐州本来就是「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生死存亡之际,征调这一群小妇人去运个粮食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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