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使君已离城一月有余,」董白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这么久的日子,阿兄为何不能再训练出一支守军呢?」
她眨眨眼,没明白董白想说什么,「招募的兵都走了,城中的男子都是有家有业的,不会来投军,如何招募新兵?」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一眨,「既如此,那招募些女兵守城如何?」
「……啊?」
「总好过两座城门只有一百兵士可用,倒要阿兄隻身单剑去守城门来得可靠吧?」
她脑子有点混乱,但还是习惯性地跟着这话题说了下去。
「但我守住了啊,」她说,「你看,我可以保护你们的。」
「阿兄若是招募了女兵,我也可以保护阿兄啊。」
……这个话题终于向着一个全新的方向狂奔过去了。
她上下打量董白,灯火下的董白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儿,今年几岁?哦对,她好像已经十七八岁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只有她印象里的董白还是那个裹着金玉绫罗的小萝莉。
董白大概是随了她的父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无论起身还是端坐,都自有风姿,一看就觉得是个十分利落的姑娘。
……但这和组建一支女子军还是两码事。
「你见过战争吗?」陆悬鱼问,「你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吗?」
「我从未亲临战阵,」董白一笑,玉一般的面颊上多出两个小酒窝,语气里却没有一丁点的退缩,「但自长安到这里的一路上,我见过很多女人的尸体。
「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不妨碍士兵,流寇,或者只是一个饥饿的路人杀死她们。」
她被说得有点哑口无言,但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有点太危险了。
「阿白,你这是不是……」她犹犹豫豫地说道,「可能只有你这样想啊。」
「我虽然居于城南,」董白说,「但对于城北事亦有耳闻,阿兄想一想,难道丹杨兵那一夜作乱,城中没有妇人罹难?
「若是阿兄给了她们武器,她们也许就不会死了。」
就算这么说,问题也很多。
但其他的问题先放下,挑一个主要的问题来——「好,那谁来统领她们?」
这个问题似乎是董白期待已久的,因此答得特别迅速,「我啊!」
……她又一次上下打量了自己这妹妹半天,最后点点头。
行吧,循序渐进,虽然她自己的战斗力是非人那一挂,跟这个时代普通女性没有可比性,但谁说不能试一试呢?
「你既如此说,我明日给你写一道公文,再给你派几个亲兵,」陆悬鱼最后说道,「你可以招募些妇人,组建一个健妇营,人不要多,只要二百人,钱帛粮米我会让田主簿拨给你,但是从招募到扎营,都要你们自己来,不许用我的士兵来帮你。」
董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还有战马!阿兄!」
「……想什么呢你,」她吓了一跳,「连武器都不给你!你听好了!等你将营地收拾好,人员招募好后,就去跟着民夫运送辎重,若是三个月后,你那些小妇人还能坚持下来,我就考虑给你配发武器!」
她的话没说完,当然董白也听懂了。
要是连运个辎重都坚持不下来,那就别琢磨了!
「那有什么的,」她冷冷一笑,「阿兄莫小觑了我!」
那就试试呗,陆悬鱼想,去岁干旱,今年雨季很说不准会怎么样。到时泗水泛滥,千里泽国,赤脚在泥里推车和坐在板车上赶路是一回事吗?
【嗯,你是想打赌吗?】黑刃忽然出声。
【打赌?】
【赌你这个妹妹到底能坚持多久?】
虽然有点不太看好董白的毅力,但私心当然还是希望她能坚持住的。
……要不立一个FLAG试试?
【赌注是什么?】她有点期待地问。
黑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欢快起来,【咱们来赌个大的吧!】
第160章
开阳城中,臧霸府上,气氛有点不太好。
侍女们放慢步子,轻手轻脚地奉上了茶水,又小心翼翼地退下。
臧霸沉着一张脸,先将目光移到孙康处。
孙康是孙观的兄长,这一次原本该是他同孙观一起出兵,但家中年逾古稀的老母有疾,兄弟俩商议之后,便由孙观领了本部兵马,及孙康的兵马一同去了,留下兄长在家中侍疾。
现在麻烦了,孙观被俘,老母听说之后,原本病势沉重,惊痛之下药石亦不能治,就这么去了。
因此孙康赶至臧霸府中时,是带了一身孝的,神情也与旁人都不相同,一双眼睛已经哭肿,目光里却带着一股阴森森的杀气。
臧霸又看了一眼尹礼。
尹礼出身卑贱,小名「卢儿」,意思是年轻的仆役,因而惯看别人神色,一察觉到臧霸的目光,立刻缩头缩脑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将眼神移开。
臧霸又看了一眼昌豨。
此时孙康和尹礼正在破口大骂,骂的人也很简单。
「刘备,鼠辈尔!陶谦在时,也要优容咱们泰山兵几分!现下他竟如此绝情!」
「不错,咱们抬举他,认他做这个徐州之主,不抬举他,他就当滚回平原去当他的看门狗!」
「还有那个陆家小儿,」孙康咬牙道,「黄口小儿,算得什么东西!爷爷们大破黄巾时,他还在撒尿和泥,而今竟然也放了条恶犬出来,竟敢咬向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