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觉得这个话题转得有点快,她没反应过来。
「时逢乱世,你我都需要一点运气。」田主簿说道,「公卿也好,武人也罢,遇到这种事,其实都很狼狈。」
「所以自身安危尚不能顾,更不能保全家小时,」这俩人最后这样总结了一下,「还是先别忙着娶妻的好。」
……也对。
「哦对了,」太史慈立刻接了话,「我听说吕布也丢了一位夫人。」
「……哈?」
对着一轮朦胧春月夜,张辽倒了一点酒。
高顺依旧是不喝的,但他也没閒着,将自己的铠甲放在腿上,慢慢擦拭,仔细检查,并且不忘记在铁片上涂一些油脂防锈。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
张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我们入城之前,小陆便领兵去了下邳,」高顺说道,「除却你我这些去他家作客的人之外,谁会知道他在下邳,而且还带了他当初那些亲邻?」
张辽端着酒盏在那里发呆,「我差人将曲六喊过来?」
这个眉宇间有些沉郁的汉子摇了摇头,「算了。」
他又继续擦拭起了铠甲。
「你难道疑心谁吗?」张辽说道,「有人想坏小陆的名声?」
他又很快地加了一句,「小陆不近女色的。」
高顺摇了摇头,没把张辽那句突兀的话放在心上,「你记得城破那日,将军派魏续领了两千前军,先行去临晋了吗?」
「自然记得,这有什么?」张辽还是没明白,「他若不先至临晋,筹备辎重事,中军如何渡河,如何去蒲坂?」
高顺又看了张辽一眼,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这种怀疑是不恰当的,尤其大家都是并州人,一路漂泊至此,历尽艰辛。想要指责其中某一个同伴对将军心怀怨恨,是既危险,又薄情的事。
尤其整件事看起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趣事,哪怕小陆将军真收了曲六的妻子为妾,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更不会觉得这点事会有损谁的名誉。
高顺只是没来由地觉得什么事不对,但他终究只是嘆了一口气,摇摇头,继续擦拭起他的铠甲。
第149章
陆悬鱼遇到的那点困扰,陈登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现在有更麻烦的事情需要报告主公:曹操表他为广陵太守,表陈珪为沛国相。
曹操是兖州牧,现在替徐州人向朝廷上表讨封赏,自然不是因为曹孟德天生有副热心肠。
他这一手轻飘飘地,并不费什么功夫,却很容易让刘备与下邳陈氏之间生出龃龉:
如果陈珪陈群父子是那等鼠目寸光之辈,难免被曹操所拉拢,三心二意;
如果刘备是嫉贤妒能的小人,又容易对陈氏父子心存忌惮,不敢再委以重任。
作为使坏的主谋,曹老闆并不追求自己的计谋立刻生效,他只是走过路过,随手在田里洒一把杂草种子而已。
因此陈登须得在朝廷的公文发下来之前先同主公讲清楚这一切,并且诚惶诚恐地告个罪,申明自己的清白。
「元龙有何错?」刘备如此道,「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造次难得比也。」
说完这话,刘备将他拉起来,「我若是曹操,一见元龙,必也欲想方设法,将这等英豪收入彀中!」
陈登心中一部分石头落了地,他的主公果然还是那个「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的主公。
但除此外,还有更多更紧要的事情需要商讨,拟定章程。于是第二日,下邳城中刘备所有文武都被召集到州牧府来。
……陆悬鱼比较惨,因为曲六的事情,她受到了一路的围观。
但其他人只是看到她笑一笑,有的人笑得狭促,有的人笑得意味深长,但陈群看到她就不笑了。这个浑身散发冷气的纪律委员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她对「世家美少年」这种生物的好感度。
……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向主公告状!说她「不治行检」!
「凭什么说我不治行检?!」她嚷道,「我是敛财了还是酗酒了还是不守礼仪了?!」
陈群瞥了她一眼。
「你贪色。」
……她懵了一下。
「下邳满城皆知你夺了别人妻子,」纪律委员说道,「你不承认吗?」
「……怎么我就夺了别人妻子?」她说,「她们都是我的街坊邻居,我当自己姐妹看待!那里面还有个李二呢!那也是我抢来的?!」
「你若是想收那个李二在后宅里,待其如佞幸,」这位清清冷冷,坐在那里跟冰雕似的美少年还是不为所动,「也是不治行检。」
……周围有人「噗噗」在笑。
……还有人乱咳嗽。
……她的拳头有点痒,这还是田豫之外第二个让她想套麻袋打一顿的自己人。
主公出来打了圆场,「好了,此为悬鱼私事,过后再议。」
陈群终于不输出负能量了,但他坐得端端正正的,扬起那个小下巴,还是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这必须得套麻袋打一顿。
曹操既然出言要放了张超,这边送俘虏和曹洪骸骨事就得赶紧安排起来。除此之外,陈珪还提了个醒。
「我今已与袁术交恶,」陈珪说道,「听闻自雍丘撤围时,放出风声,说要与民休息一年,此事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