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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陈珪门下弟子,陆悬鱼同陈登的关係及其亲切,因此有时喊「元龙兄」,有时图省事就喊「阿兄」了。陈登倒是没责备他这幼弟白天偷懒睡觉的事,只说:

「明日曹操要见我们。」

「哦哦,」她的精神头回来了,「我要做些什么吗?」

「什么也不用做。」陈登笑了一笑,「你只要全程不说话就是了。」

「那曹操呢?他同我说话,我也假装没听见吗?」

「曹操不会同你说话。」陈登这么说道。

……听起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

……简单到寻个胡桃来就行。

天气开始转暖,因此他们去见曹操的这一日是个好天气,风很暖,房前屋后的最后一点积雪正在慢慢消融。

他们就是在这样轻柔的春风里走进了鄄城的州牧府,甚至连上座的曹操看起来也和气极了。

这位年逾四十,仍然有一张娃娃脸的中年男人穿了一系绛红曲裾,腰间玉带玲珑,坐在那里虽然一点都不可爱,但看着的确小小的。见到他们走进来,行了礼,曹操便十分亲切地站起身,自上座走了下来,还伸出手去,握住了陈登的手。

……亲亲热热,看得她有点发愣。

「久闻陈元龙之名!」曹老闆睁着两隻大大的眼睛,笑得简直甜极了,「今天终有幸得见!」

……然后他就跟小学老师介绍新同学似的,拉着陈登的手,开始跟他那些文武们吹起陈登的履历了!

……陆悬鱼都不知道的履历!曹老闆知道!

从「少有扶世济民之志」开始,到二十五岁举孝廉「养耆育孤,视民如伤」,再到「巡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简直是如数家珍!他数他自己家子侄有没有这么流利都是个谜!

曹老闆这样猛烈地吹了一波陈登时,陈登也立刻开始吹起了曹老闆。

两个人互吹时,她四处瞟了几眼。

除了探照灯美男荀彧,文士这边有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儿,面沉如水,看她的眼神望过来,立刻也冷冷地回望了她一眼;

有个病弱文士,察觉到她在打量他,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但没什么其他反应;

病弱文士旁有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见她的目光转了过来,便冲她笑了一笑;

陆悬鱼又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侧的武将——有个独眼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算了不看了不看了,继续看曹老闆和陈登互吹。

两位商业互吹终于吹得差不多了,陈登开口转向了正题。

「刘使君差我前来,正为雍丘之事……」

曹老闆勃然变色,摔开了陈登的手,十分气愤地大声道,「张邈与我有兄弟之谊,他却如此待我!若非帐下诸将皆效死力,终将兖州夺回,我项上人头已不知何处!此贼我誓杀之,刘豫州怎敢为其说项!」

……陈登抬起了那隻刚刚被摔开的手,温温柔柔地,重新又覆在了曹老闆的手上。

「刘豫州仁德好义,他往年听说曹公同张孟卓的交情,十分羡慕,曾同关张说,若此等挚友,唯求之于古耳!」

这话可能曹老闆爱听,于是脸上愠怒淡了几分,换上的是一副感慨神色。

「我与张孟卓,生死之交也,昔日我兄本初曾欲杀之,是我以亲友故,力劝我兄,孟卓方得活命,而今竟背我而从贼,其心何安!」

「而今张孟卓亦悔之晚矣!」陈登长吁短嘆,「刘使君常为此事憾恨,想要为曹公与张孟卓缓颊,只苦于不曾寻到机会……」

「刘豫州竟有此心,」曹操也长吁短嘆,「难道我便一定要取张氏阖族的首级么?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若此等背主之贼轻轻放过,他日莫说一州之地,我的命令便是想出这鄄城也难了!」

……不得已而杀人全家,什么道理。她在心里吐槽,但吸取教训,眼睛不乱瞟,低头在那里当布景板,在那里听相声。

但是既然说到「不能轻轻放过」,那也就是还有余地了,于是陈登抛出了几个选项。

先是金帛,曹老闆脸色铁青地一口回绝了,「金帛能换我那些战死的将士性命不成?」

其次是粮食,曹老闆仍然拒绝了,但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我心匪石,怎可轻转!」

在抛出了一堆她临出发前听都没听过的选项后,陈登才抛出了最后一个选项。

「既如此,刘豫州愿将三千青州降卒送回来……」陈登揣度其神色,慢慢地又加了一句,「还有曹子廉将军的骸骨,虽已下葬,但……」

曹操忽然不说话了。

整个大厅里静得可怕。

她小心地抬起头来,然后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这位枭雄的眼中满含了热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泪水便顺着眼眶流了下来,落进了鬍鬚中。

「此皆忠义之士也!」他痛哭出声,「他们奉命断后,我岂能弃之不顾!子廉!子廉!尔亦速归!」

曹操整个人向后仰去,那位独眼夏侯将军连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于是曹兖州得以扶着这位将军的肩膀,继续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将军们的眼圈都红了。

……有几个也跟着哭出声了。

……文士们连忙上前劝慰。

……那个小老头百忙之中还回头狠狠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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