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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很想说话,但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又为自己斟了一盏酒,仰头喝了下去之后,似乎情绪也稳下来许多。

「蒙将军下问,只是承你盛情招待,我怎能以私事搅扰将军的酒宴,令大家失了兴致呢?」

「这算什么酒宴,」她说,「只是一群旧友跑我家来吃个饭罢了,张公究竟有什么难事?」

她这样说的时候,陈宫似乎举了举手,想要阻拦,但张邈于是有几分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便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不瞒将军,我全族上下,并我弟张超,皆困于雍丘不知生死,亦不知援军何处啊!」

他这句话很短,只有几十个字,但他讲起来时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口,话音未落,他的嗓子里便涌动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而那份哽咽很快又变成了嚎啕!

……她瞠目结舌。

儘管这一幕太失态了,失态得连作为主人的她都该为张邈感到尴尬,但她没有感到一丁点儿演戏的成分,因为这个男人哭得咬牙切齿,哭得全身都在抖,他的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抓得衣服破了洞也未曾察觉。

他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很丢人,但他似乎压抑了太久,控制不住了。

于是周围人慌慌张张都去劝他,她也赶紧起身,想劝一劝他,又下不去手,最后还是喊了亲兵端盆温水过来。

乱鬨鬨一片里,最后还是陈宫低声劝了几句,令这位大汉满脸羞愧地止住了泪水,连声道歉后,又将脸洗了干净,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当然更吃不下去什么了。

酒席散尽,除了唉声嘆气的陈宫和张邈外,只有一个滴酒未沾的高顺一同回营,其余人横七竖八,全都倒下了。

月光洒在经了霜的路面上,照出一片银光。她与高顺并辔而行,送一送这群人至小沛城门处,想想还是没忍住,顺路便问了。

「张公为何会遭此大难?」

高顺沉沉地嘆了一口气,「皆为我等。」

他这么说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张邈很显然不是为了名或者利而背叛曹操,投奔吕布,这位兖州士人原是陈留太守,少时是曹操袁绍的朋友,尤其是同曹操,关係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曹操东征陶谦,信心不足,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时,会告诉家小,「我若不还,往依孟卓。」的地步。

但是曹老闆的残暴即使不在这里显露一点,也会在那里显露一点,她也不知道是屠徐州让人害怕了,还是无故诛杀边让令人忌惮了,反正曹老闆二征徐州时,张邈没忍住,跟张超许汜陈宫一起迎了吕布进兖州,反了他曹老闆的。

……众所周知,曹老闆雄才大略,但并不容忍叛徒,因此在曹老闆吃着人肉军粮终于将吕布从兖州赶出去后,回头就围了张邈张超全族所在的雍丘城,准备给全兖州的士族看看,背叛他的下场有多么惨烈。

……她完全明白了。

「那伯逊这两年如何?」她心里思考着一个问题,同时又问了一个问题。

「还好。」

沉默寡言的教导主任答了一句,又转头看向她头顶的发冠,然后冷不丁感慨一句,差点给她从马上感慨下去。

「两年未见,」高顺嘆道,「辞玉也长大了。」

送别了这几个没喝酒的,回去再看看喝了酒的。

依旧是睡了一地,她提前把家里所有的毯子和毛皮都搬出来,竟然也还能勉强让他们不必在二月里睡凉席。

其中鼾声最响的是魏续,睡姿最难看的是侯成,滚在毛毯里一看就睡得很舒服的是吕布。

睡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是张辽。

他抱着自己的剑,靠在门旁,看着还是个想提醒别人的坐姿,但坐着坐着就溜到地上了。

路过的同心面色很不好地望了一眼。

「明天这要怎么收拾。」她说道。

「……要不我再喊几个人过来一起帮忙吧。」陆悬鱼有点心虚。

同心冷冷地扫了正屋一眼——就是那种「这群人干脆睡死过去吧死一地也死不足惜」的眼神——然后走开了。

在听说吕布他们将要来小沛时,董白很聪明地没有说什么。

但四娘缺乏敏感性,就开口问了同心一句。

「这下可好了,到时就能打听阿草的父……」

「不用打听,」同心冷冷地说道,「死都死了,还打听什么。」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她看向正在榻上疯狂乱爬的阿草,仿佛宣判一般大声说道,「就算没死,我也当他死了!」

……考虑到吕布不久之后就会搬进小沛,她得早一点搬家,否则万一曲六没死,还跟同心重逢了,那个画面可能谁也不敢看。

关于张邈的事,她第二天清晨送走了狗子们后,立刻就跑去下邳寻主公说了一下。

「这事我也略有听闻,」刘备说道,「雍丘城墙并不高厚,城破不过数月罢了。」

她想了想,「那我们能帮一把吗?」

刘备一愣,「你与张孟卓如此投缘吗?」

「不,」她说,「只是问问,不是说来的人当中,除了数千并州军之外,便是近万兖州人吗?」

刘备摸了摸鬍鬚。

考虑到刘备与袁绍曹操达成了停火协议,暂时和平,再考虑到雍丘在兖州境内,刘备南边要扛袁术,西边再去打曹操就特别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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