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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文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广陵郡上下,谁人不知将军饬身厉行,忠厚恭俭,以恩厚而得众心!难道有什么小人进了谗言,使陶徐州疑心将军不成?」徐孟又热心地问了一句,「将军可需我等代为说项?」

「纵真疑我,我行事坦荡,又有何惧?」她倒不以为意,「徐公不必替我担忧。」

听了这话,徐公似乎为之动容不已,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讚嘆。

「将军质如松筠,风霜亦不能改其色,真君子也!」

……给她夸得要抠抠地了,真没那么好。

「既如此,明日请至寒舍,为将军送行可否?」不待她回绝,徐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殷切无比,「仅备薄酒,将军切勿推辞!」

虽然嘴上说「仅备薄酒」,实际还是很丰盛的。徐孟将城中世家大族都请了来,一同为她送行,于是席间热闹无比。

与上一次不同,或许是因为跟这些人混熟了的缘故,陆悬鱼觉得这些世家出身的体面人从来没像今天晚上这么和蔼可亲过。

他们每一个人都变得热情,亲切,连之前拔剑吓唬过她的那个世家子都端了酒爵过来,一脸羞愧地请她原谅,并且情真意切地告诉她,这半年来她在广陵郡的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中,众人确实没有见过她这样甘守清贫的高洁之士,因此才会如此敬服。

现在她既然要走,大家一定要送点礼物,她既然不收金帛,大家就送点更有广陵风味的东西,比如说上百斤的腊肉,比如说各种晒干的河鲜海鲜,比如说各种印染得饶有风情,北方难见的细布,以及虽然粗糙但很有野趣的陶人,再比如说一些寻常士人家找不到的古籍。

「老夫年轻时亦曾求学于鸿都,不想董贼祸乱雒阳,诸藏典策文章,竞共剖散,深为憾恨。」一位老人这么语重心长地说道,「将军年少,不可荒废日月,须知光武于军旅中尚能手不释卷,将军更该精研学问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夹氏传》。

……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说,话还是好话,暂且收下。

用过宴席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她便率军启程了。

军营虽在城外,但她常住郡守府,因此还是自广陵城北门而出,途径徐公家门前时,这位文士还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出来送了她,敬了她三盏酒。

「此乱世也,将军才志高远,自当有一番作为,」徐公如此笑道,「但若将军将来成家立业,欲寻清净处安置家小,须记得回广陵来!」

这个特别亲切,特别不见外,特别拿她当自己人的语气听得她也有点感动了。

……眼圈都红了。

「徐公也须珍重,」她说,「若是广陵告急,送信至小沛便是!」

【我都快跟着感动了。】黑刃冷不丁地吐槽道。

陆悬鱼一般算自己的兵马是按作战部队的人数算的,一共两千人,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是脱产的职业军人,她自觉已经很了不起。

这支两千步卒的军队额外还有一百骑兵,功曹小吏几十人,工匠医师几十人,运送辎重的民夫千人,以及听说不打仗了,早有归心跟着部队回家乡的下邳群众数千人。

于是行进速度就很不能深究,天不亮就出了城,太阳将要升到中午时,这支队伍在土路上无穷无尽地走着,似乎根本还未离城。

她有大半年没进行过痛苦的行军了,过去那些糟心的回忆就忍不住又浮上心头。

「我总觉得又有人偷偷掉队了。」她说,「我得回去看看。」

田豫有点不解,「郎君遣几名小吏去后军验看便是,何必亲往?」

「小吏有时候手段太粗暴,」她说,「我好声好气跟他们说。」

田豫看了一眼太史慈,太史慈看了回来。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陆悬鱼把这当成了她已经说服他们的证据,于是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就奔着广陵城的方向跑回去了。

穿过几道土路,又绕过一座山丘,广陵城的轮廓遥遥地又浮现在眼前。

的确还有人未走远,大包小裹丢在板车上,板车扔在路边,这一群閒汉不赶路,光在路边蹲着閒聊。

她见了就有气,「你们这是聊什么呢!有什么好聊的!」

「将军!我们刚刚在城门处多留了一阵,想看热闹来着,却被赶出来了!」其中一个閒汉连忙说道,「可惜北门关了,怕绕去南门误了路程,要不……」

「北门关了?」

时逢乱世,广陵城又毗邻扬州袁术地界,自然警醒,每日酉时便要关闭城门,防止贼人入城,这一点不假。

但现在是中午,谁听说过此时关闭城门的?难道城中出事了?

她策马向前,跑了一小段路,果然见到北门吊桥升起,城门紧闭,有往来的农人指指点点一番后,便推着平板车绕行向南。

……这也不对劲,若是城中真有事,哪可能只关北城门不关南城门呢?

但她的好奇心也起来了,跟着那些农人一路向南,未走多远,便听到了十分热闹的声音。

短箫铙歌,伐鼓渊渊。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倒很像是迎接人,她当初跟着刘备进郯城时,陶谦就是派人在城门处这么吹吹打打的,只不过她来广陵时,迎接她的是笮融,那个吹吹打打的调子也是浮屠教的调子,和鼓吹不太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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